03.

等我将第一个菜做完时，茶几上的酒瓶又空了一个。

做完第二个菜时，他就已经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我轻手轻脚的靠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爸爸？”

见没动静，又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依然没有反应。

然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我不住的往他身上打着，像是要发泄什么。

直到他蓦然发出呼噜声，我才被惊醒。

我飞速将做好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肚子里从来没有一刻想现在这样饱过。

吃到最后，我甚至打了个嗝。

我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原来吃饱饭是这种感觉。

我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往身上一背，再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爸爸的裤兜里。

手刚伸进去，爸爸便翻了个身。

借着月光，我看到我的手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摸到几张纸币，皱皱巴巴的，我没有细看，揣进兜里就连忙出了门。

今天多挨了两顿打，就是为了这几张纸币。

桌上的酒瓶里我放了几颗安眠药。

仅有的几粒还是我在老鼠洞里捡到的，不知道老鼠是从哪里搬来的，也不知道药效够不够。

我只能搏一搏。

虽然他早出晚归，但每次出去，都会将屋里的门锁上。

既不给我留食物，也几日几日的不在家。

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只是，在我刚出门后不久，本应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爸爸却睁开了眼睛。

他甫一睁开眼，便四处搜寻我的踪迹。

发现屋子里各处都没有时，他拿起一旁的铁棍出了门。

我急匆匆的赶往车站，却在要买票时犯了难。

我没有身份证。

眼看最后一班汽车快要满员开走，整整一车的人都在等我。

我急的不行，这是我能想到最快逃离这个地方的方法了，但我没想到，有了钱还不行，必须还要有身份证。

我拦着售票员求情，她终于松了口，只是需要我再加一半的钱，我咬牙答应了。

正要上车时，头发被人猛地往后一扯。

熟悉的疼痛传来，我不敢置信的回望。

爸爸狞笑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们车先走，这是我女儿，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了大人的钱离家出走，我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成。”

售票员是个大娘，她看着满身伤痕的我，迟疑了一下，但车上的乘客闹了起来。

她将我紧拽袖子的手扯下，转身上了车。

最后的希望在我眼前缓缓开走。

“好啊，居然敢偷我的钱，看来今天是没打够，你的皮又痒了。”他贴着我的耳朵，“小贱人，这次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怕的，老子今天才给你说过，要再敢逃，腿都给你打断，等会我就说到做到。

“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欠收拾！”

他拖拽着我出了车站。

途中也有好心人前来劝说，都被爸爸顶了回去。

“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由不得你来操心。”

身体上的疼痛抵不上此刻我内心的绝望。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奇怪的是乌云似是将月亮全部遮盖，连路灯也坏了，路边漆黑一片。

他将我扔在墙角，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大山。

我看着他举起手里的铁棍。

地上依然是污泥一片，隐隐发着臭味，我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

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落在身上。

我诧异的睁眼，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左手拿着篮球，右手制住了那根将要落在我身上的铁棍。

爸爸被力道反噬，加上宿醉后身体本就虚弱，往后一倒，竟跌坐在地上。

“你他妈干什么，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轮不到你插手！”

爸爸骂骂咧咧的站起身，试图抢走铁棍，少年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拽着铁棍，轻蔑的看着他。

少年稍微一用劲，爸爸便捂着肚子，弓着身子走开了。

走了老远，才敢回头啐一口。

不知为什么，早已丢掉的廉耻心，在这一刻忽然回拢，我比之前更加拼命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和黑暗融为一体。

别看我，别看我......

我心里默念着。

然后一块干燥温暖的毛巾盖在了我的身上。

“别怕，他已经走了。”

听到这句话后，我一直抖个不停的身体，意外的平息。

我睁开眼，尽管逆着光，但我从未如此清晰的看到一个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厌恶，我竟从他眼里看到了怜惜。

他的右手伸着，手指欣长干净，我像是被蛊惑一般，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我沙哑着声音，小声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听见，却得到了回应。

“你......”

“我叫沈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也很久没有在别人身上看到除了厌恶以外其他的表情。

沈成就这样意外的闯入我破碎不堪的人生。

意外拯救了我摇摇欲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