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是被他“捡”回来的。
大人们的恩怨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最开始他对我很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躺在地上,努力的回想。
那天是个晴天,他带我下楼,准备去游乐园。
路过了无数邻居,他们都在窃窃私语。
爸爸在这一片的名声并不好,这一点,我从刚来时就知道。
但今天她们说的话明显不一样。
“今天我家那口子不是回乡下去了嘛,你知道回来给我说什么?”
“这个孩子还不一定就是他的女儿呢,天天拿来当个宝一样,被人带绿帽了还不知道。”
前面的声音很小,到最后一句明显大了起来。
爸爸牵着我的手青筋暴起,我被拽的生疼,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爸爸,疼。”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神色莫辨。
那天我们还是去了游乐园,玩了一天,我很快乐。
只是我明显感觉到爸爸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盯着我的脸若有所思。
等回去后,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
然后,他便开始早出晚归,整日整日的不在家。
望着我的眼神,也越发阴鸷。
只要我犯一点小错,就动辄打骂。
发展到后来,就算是没错,拳打脚踢也是家常便饭。
我好像又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
不对,比野孩子更为不如。
至少他们不会被打。
想到这,我忽然发现爸爸的棍棒始终没落在身上。
我诧异的睁眼,才看见他不知何时倒在地上,也不管身下多脏,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又喝了一晚的酒,赌了一晚上的牌。
我早已习惯。
这片区域的居民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纷纷避让,我和爸爸所在的地方像是被孙悟空画了个圈,除了我们,再没别的人能靠近半分。
我在地上躺了许久,等身上的疼好了些,这才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夜色渐沉,天幕中闪着几颗星星,一如既往的没有月亮。
我拖着宿醉的爸爸回家。
他脚步虚浮,半醉半醒之间,也不忘骂我。
“我告诉你,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下次......”他打了个酒嗝,宿食混杂着酒酿造出一种奇异的味道,“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不在家,我打断你的腿!”
他对我总是有一种固执的掌控欲,像是在我身上发泄对妈妈的怒火。
因为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屋里高声咒骂,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妈妈。
“你这模样就跟你那个做娼的妈妈一样,都是些贱皮子,生来就是让人打骂的。”
他的愤怒总是没有来由,起初我试过挣扎,但挣扎只会迎来更重的打骂。
我甚至还会迎合他,和他一起骂她,这样挨的打能少些。
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酒嗝的味道让我本就空荡的胃内开始翻江倒海,下一瞬,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巧不巧,正好吐在爸爸的身上。
许是酒劲过了,许是秽物将他惊醒。
总之,他醒了。
发现自己身上污秽一片,吐的酸水合着泥浆将衣服弄得奇脏无比,他的脸色霎时暗沉下来。
大手一把揪着我的头发,将我就这样拖回了家。
头发牵扯着头皮,我的膝盖被路上的石子磨得生疼,更别提上楼时一阶阶的楼梯。
我试过求情,试过挣脱,但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力气。
求情的话也只对特定的人管用。
等回到家时,我双腿早已血肉模糊,裤子直接破了一个大洞,磨烂的血肉合着一路的灰尘石子,还没等我处理伤口,爸爸的拳脚又来了。
我伸出完好的双手,死命抱着他的腿,不住的求饶。
直到后来他踢累了,这才往沙发上一瘫,打开电视,翘起二郎腿,一边顺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啤酒。
我紧紧盯着他,直到他将啤酒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喟叹,我的心这才落到实处。
“小贱人,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饭,你想把我饿死不成?!”
我微微偏过身子,躲过扔来的酒瓶。
酒瓶正好砸在墙上,碎裂的瓷片迸溅,像开了一朵绚丽的花。
他看见后,只是冷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电视。
我没处理腿上、身上的伤口,靠着旁边的墙壁,勉强站了起来。
一站起,便觉天旋地转,我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平复。
再不去做饭的话,又要挨打了。
再忍忍。
我告诉自己。
马上就要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