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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过去。
「山心村」这三个字。
像一块我去不掉,又时常令我隐隐作痛的肋骨,折磨着我。
这次我打包了行李,又准备出门。
秀琴妈妈很不安。
「阿枫,你干这个工作,我一直不很放心。你要去的地方,多危险啊。」
我像以往一样,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
她知道我倔,我能吃苦,我向往成功。
所以我成了一名国际有名的植物学家。
所以我二十九岁了,她也从未像别家的父母那样,劝我结婚生孩子。
有人说,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
以后只会变老,变丑,变得不值钱。
秀琴妈妈骂那个人:「不值钱?我知道了,最近猪肉价格飞涨,你那猪一样的儿子,最值钱了!
「你就是嫉妒我女儿比你儿子有出息!你儿子要是有我女儿一半成功,你能吹嘘到八十岁!」
秀琴回到家,还会安慰我。
「阿枫啊,别听他们的,搞事业的女人,最酷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想当歌手咧!你搞研究,就好好搞,妈妈支持你!」
这次我出门,比平时准备更充分。
甚至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
把银行卡夹在相册里,还用纸条写了密码。
我知道。
秀琴想我的时候,就会翻那个相册。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警惕:「阿枫,平安回来。」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回到我和秀琴生活过十年的小县城。
又在地图上,搜索到了那个地方。
那片神秘区域。
外面被神秘人承包,种植大量树木,常年有护林员守护。
再往里去,据说是最危险的地方。
有野人,有鬼怪。
十年前,报纸上写,任何穿越那片区域,往里去的人,都消失了。
进去搜查的警察,也没有能平安回来的。
现在是互联网发达的年代。
各种网红景点层出不穷。
可依旧无人敢涉足那片神秘区域。
只听说前年有一网红,想穿越护林员守护的区域,往更深的山区走去。
不久后,护林员发现了他的尸体。
据说他死状诡异。
眼睛睁大,五官扭曲。
内脏被掏空,双手插进肚子里。
当然,他们都说是谣言。
只有我知道,这是山心人的「警告」。
我九岁以前,也是见过那种人的。
他们跟踪卖货郎进了山心村。
最后和卖货郎一起,被掏空内脏,双手插进肚子里。
被扔上后山。
相机被当成邪物,被石头锤烂。
还不够,还要烧。
就连灰,也要扫干净,全部倒入食人鱼的肚子。
年少时我用功读书。
从未忘记,昔日仇恨。
还有我那吊死的妈妈。
这些年我多次回到小县城,以植物学家为名义,把附近的深山老林,都探索了一遍。
我逐渐摸出了山心村的位置。
我乔装打扮一番。
入夜时,几乎是摸黑进了林子。
我打听到,这里的护林员也都是哑巴。
但身强力壮,神秘莫测。
我自知不可轻举妄动。
否则,连山心村外厚厚的山墙,也无法穿过。
我几乎是凭着直觉。
一头扎进那山里,便不顾一切往上爬。
二十年前的村民一家。
早已搬离了山村。
屋顶全部塌下,被雨水洗刷得面目全非。
我注意到远处有护林员的手电筒亮光。
我没有多做停留,继续赶路。
我不知爬了多久。
穿着保护自己的现代衣服,仍被扎得满身是血。
我在黑暗里,听着野兽的呼吸声。
忍着痛,把伤口消毒。
等到黑暗变成更浓重的一片。
怎么都看不到亮光。
听不到人声。
我知道,快了。
再次踩到先人的头骨时,我感到一阵快乐。
我越过森森白骨,下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