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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敬茶

一时间,连那些单身汉都心动,恨不得亲身上阵,也进去这深宅大院当这一年半载的“阔太”。

老杨头听了大家议论,也不说话,只默默抽着旱烟,双眉紧皱,满怀心事。

他原本也不想卖老婆。

洗衣做饭哪样不是活儿,家里没个女人伺候,那还是家吗?

但没办法,债主被他逼急了,放言老杨头再不还债,就要砍去他五肢、大卸九块!

牙户刘忙劝他,舍不得老婆套不着钱,拿了钱还了债,再讨一个年轻老婆也是绰绰有余。若实在舍不得,媳妇到期了,自个儿还是会回来。

听到这里,老杨头心里才松快了些。

于是,老杨头收了80块大洋,拿了媒证和典妻契约,把杨福妈聘给了庞秀才。

租妻契约上,出典年限定了3年。此外,还规定了出典期间不得同原来的丈夫同居,不能私通外男,不得探望子女,需证明生育能力……

在这份契约上,有丈夫老杨头和庞秀才的签字画押,唯独没有杨福妈的签字。谁会过问商品的想法?

可怜的杨福妈人还懵着,就被拉着进了一间小屋里梳洗描画。

太阳还没落地,就被一顶租来的小轿抬进了庞家。

庞秀才自忖是体面人家,即便是典妻,也要历经媒证、订约、下聘、迎娶的流程。

因着这层原因,杨福妈得了套新衣裳,脸上也被糊墙似的抹了两朵胭脂云,手脚上的粉腻了一层又一层,才盖住了那常做农活儿的粗肤糙色。

是夜,轿子踉踉跄跄抬到了庞家,几个仆妇上来接人。

轿帘刚掀开,杨福妈就闻到一股旱厕里才有的恶臭味儿。

几头花脸母猪从栅栏里露出脑袋,对着她凶狠地嚎叫。

怎么抬进猪圈里了?

杨福妈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仆妇把她从轿子里拖出来,脱了她的外裳,除了她的裙子,掼倒在猪圈的空地上。

几头老母猪嫌弃地躲到了一边。

“放多久?”

“太太说了,得过夜。”

“还是老规矩,让她洗洗晦气!”

杨福妈被劈头盖脸浇了几大桶凉水,躺在地上浑身哆嗦,脸上被牙户强行抹上的胭脂混着水浸了一地,活像她呕出来的血。

好容易捱过一夜,第二天大早,那几个仆妇又捏着鼻子把她拎出猪圈,命她梳洗打扮。

这一次,杨福妈才真正见到了自己的雇主庞秀才和庞太太。

庞秀才年过五十,模样却出奇的老,脸色灰败,活似个灰毛耗子。

他太老了,一身鲜亮的红色袍子,反倒穿出了寿衣的效果。

庞太太虽然梳着光溜溜的圆髻,穿了套深色的平裁旗袍,一副不苟言笑的肃穆模样,可跟他坐在一起,却衬得像朵娇花。

这对老夫少妻坐在一起,倒坐出了阴阳相隔的效果。

杨福妈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旁边突然霹雳一阵炮竹响,庞管家点了喜竹茗香,在一旁唱词。

“祥云起,紫云——一拜老爷。”

杨福妈忙不迭跪地,清脆地磕了个响头。

“二拜主母。”

杨福妈依言再拜。

“敬茶!”

旁边的一名凶恶仆妇端着托盘过来,上面两杯热滚滚的清茶。杨福妈错眼没接住,那滚水就直直泼到了她的手腕上,痛得她哎唷一声,当下就长了几个大燎泡。

“到底是村妇,毛手毛脚,不成体统。”庞秀才尖锐地笑了一声,像个老公公。

庞太太微微翘了嘴角,眼珠子却冷冷地盯着杨福妈。

“滚下去吧。”

敬茶时虽然出了丑,但该圆房还是要圆房。

杨福妈坐在新房里,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坐在新铺的绸缎褥子上,手腕上的皮肉痒痒的不舒服,感觉自己仿佛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庞秀才迟迟不进门,她抱着手臂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想起敬茶时的场景。

那双手,枯朽得像一把老树根,上面却诡异地敷了一层女人用的粉。

活像打了霜的老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