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原本想着我会过段时间清净日子，没想到才三个月不到皇上便派人叫我过去。
在轿撵上的我心中原本还在纳闷，直到我看到同萧璟琰一同坐在主位上的齐贵妃，方才了然。
贵妃省亲不过半月，宫中便添新人。他这是想拿我给他心爱的齐贵妃出气呢。
贵妃花钗珠冠满头，尽显雍容之态。她眼尾轻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听闻你就是阿琰新得的婕妤，眉眼处确实与本宫相似，可是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着实上不得台面。”
我低垂眼睑，没有说话。
萧璟琰轻笑一声，将齐贵妃揽入怀中：“菀儿可是吃醋了？她不过是你不在时朕寻来打发乐意子的玩意儿，怎配与你相提并论。”
“婉婕妤舞姬出身，不如就让她给爱妃舞一曲助助兴？”
“好啊，正巧臣妾从兄长那新得了一套华美舞裙，便赐与婕妤了。”
我领命退下更衣，在将脚伸入鞋中时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碎玉，又是碎玉。
我的眼神微微一沉。
不亏是亲兄妹，连折磨人的法子都如出一辙。
齐贵妃还嫌不够，嫌屋内太闷直接转移到了室外。
此时正值冬季，大雪纷飞，寒冷彻骨。
我就在二人的嬉笑声中舞了一曲又一曲，在雪地添上一朵又一朵血色红莲。
我的腹部也隐隐传来阵阵疼痛，但我咬牙尽量将它忽视。
不知道舞了多久，直到身上的舞衣表面凝出层层冰霜，我的嘴唇被冻的没有一丝血色，连带着身体也摇摇欲坠，齐贵妃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我停下。
“嗯，婕妤的舞蹈确实不错。”
我抿了抿嘴，缓缓的跪下谢恩。
等到齐贵妃示意我起身时，我的面色一片苍白。雪花在我的秀发上铺展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更是衬的我楚楚可怜。
萧璟琰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喉头微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我准备退下的时候，身下突然涌出了大量的血，染红了我的裙摆。
我腹中的疼痛，也再次席卷而来。
我微微抬头，高台上的萧璟琰终于不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他无视齐贵妃的娇呵声，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我。
我隐去嘴角的一抹笑意，终于支撑不住，缓缓的软到在他的怀中，眼泪如珍珠般一滴一滴的落下，颤抖着声音开口：“陛下，是臣妾不好，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
5.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萧璟琰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在我面前，向来都是高贵矜持的，一双丹凤眼总是平静的看着我，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可是现在，前来看诊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颜颜，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了，定不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因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啊。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所有东西都是我复仇之路的筹码。
我低下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了笑。
等我再次抬起头对向他的目光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挣扎、悲伤与痛苦。
“萧璟琰，我知道我只是贵妃娘娘的替代品，你的心中只有她。我身份卑贱，怎配生下皇长子。齐贵妃娘娘要是得知我怀有龙种的消息，一定会伤心的。她伤心，你就会伤心。原本我是想偷偷流掉这个孩子。但是……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的身子这么弱，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觉得怀了朕的孩子是给朕添麻烦？你还想偷偷打掉朕的骨肉？”
我眼中积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着说道；”是。”
萧璟琰听了我的解释，眸色愈发深沉，突然他嗤笑一声，微微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
“夕颜，朕今日告诉你，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因为你是属于朕的。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敢伤害你。”
6.
今夜，萧璟琰难得的没有去陪齐贵妃，而是一直默默地守在我的未央宫。
宫人按照太医的要求将药熬好，跪坐我的身旁想为我喂药，碗却被萧璟琰一把夺了去。
“颜颜，今天朕就在你这里，哪都不去。朕亲自给你喂药，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乖巧的看向他，顺从的点了点头。
在药效的作用下，很快我又沉沉的睡了去。
我又梦到了萧璟烨。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所在的怡红楼突然走水，被烧了个干净。
我拼死从火海中逃出，在我体力不支即将昏死过去时萧璟烨救下了我。
他将我带入府邸，为我治伤，让人好好为我梳洗打扮一番。
这里所有的人都唤我姑娘，不会用轻蔑玩味的眼神审视着我。
这一刻，我方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谁都可以使唤，有钱便可以随意买卖的玩意儿。
在我伤势彻底恢复后他前来见我，我以为他要赶我走，跪地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他却是轻叹一声将我扶起，缓缓擦去我眼角的泪痕，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夕颜，如今这世道，女子身若浮萍，不由自取。纵使我想护你，难免力不从心。”
“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所以，夕颜，你愿意留下做我的妹妹吗？”
我泪眼朦胧，看着他的面容微微出神。
从此刻起，我不再孤苦伶仃，我和别的女孩一样，也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萧璟烨说夕颜这名不好，会让人想起夕颜花。此花卑贱只开墙角，黄昏盛开，明晨凋谢，是为薄命。
于是他为我赐名“如初”，寓意我脱离苦海，如获新生。
往后的日子，他亲手为我梳栉，簪发，教我读书识字，教我骑马射箭，陪我一起做我以前想做却没有机会做过的事情。
我以为我会这样与他长长久久下去。
可这一切终究是梦幻泡影，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