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的电话响了，是医生打来的。
那头告诉我，妈妈和任蒻楠被路人送去医院。
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尚需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可能还会留下后遗症。
妈妈是脑缺氧，妹妹是肺炎。
医院已经通知了长年在外地工作的爸爸，现在也通知我。
让我们尽快过去照料病人。
我以学业为托词，挂断了电话。
随后又将「那个家里」所有人的电话全部拉黑。
再开学我便升入高三了。
我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特别好，但努力一年，考进师范问题不大。
上一世，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入师范大学，成为小姨的学生。
毕业后，也能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谁承想还坐进高三的教室中，便一命呜呼了。
这一世，我要努力学习，逃离淤泥，实现前世的理想。
至于报仇嘛，我还没想。
其实烂掉的果子，自己就会从树上掉下来。
小姨也拉黑了他们，然后拉着我出去吃饭了。
从我记事起，爸爸鲜少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仅每年的除夕夜，他才会出现在「家」里。
连行李都不用带。
初一一早，就又不见人影了。
从亲戚耳中，细碎地听到过一些原因。
大致是爸妈感情不好，又不想离婚，爸爸就向单位申请了长驻外地工作。
每月往家里汇钱。
妈妈也欣然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
上一世，我都死透了，妈妈也没叫爸爸回来。
直到爸爸看到媒体报道，才知道我死了。
他赶回家，妈妈冷冷地将告诉媒体的话再次告诉他。
他并不相信。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只能给我买了座坟墓，亲手将我的骨灰埋进去。
然后在坟前大哭一场。
再次踏上去往外地的火车。
如今，我不会再踏入淤泥，也只能辛苦爸爸了。
周一一早，走进教室门。
看到任蒻楠空荡荡的书桌，我心里泛起一抹得意。
原来放下助人情结的感觉这么好。
上一世，我死后灵魂飘到空中。
看到与我学习不相上下的任蒻楠考入普通的一本院校。
毕业后，拿着被捐助的50万出国留学。
这一次，我没有救你。
我就是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
课间，我路过办公室。
不经意瞥见里面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爸爸。
我忙躲到门口，将耳朵贴到墙上。
原来，他是来给任蒻楠办休学的。
听到这句关键的话后，我快步离开，藏到远处的一面墙后。
很快，爸爸出来了。
他走到我的教室门口往里望。
几秒后，他面露失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伸长脖子，看着他的背影。
他头发花白，背已然有些佝偻。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铃……」
上课铃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走回教室。
刚坐下，同桌递给我一张纸巾。
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意识到，眼泪已经成串。
我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讲台上的班主任开口：「同学们周末出门要注意安全，我们班的任蒻楠同学不幸溺水，感染了肺炎，还在住院观察，家长刚过来办理了休学。」
班主任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我。
「任清筱同学，你也不要太难过。不要因为你妹妹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学习和心情，毕竟今年是要高考的。」
我装模作样地用纸巾挡着脸，以免被看见我笑得咧到后脑勺的嘴。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妈妈和任蒻楠还是找上了小姨的门。
04
一个月后的周末上午，我刚按照小姨列的计划表背完单词。
小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我小跑两步到门口，将眼睛贴在猫眼上往外望。
不好。
是妈妈和任蒻楠。
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虽然她们找上门来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我没想到是今天。
小姨看向门口，与我目光交汇。
当下，她已意会到门外是谁了。
她点了点头，我将门打开。
门外二人气势汹汹。
妈妈用手戳着我的脑门，恶狠狠地说：「我就知道你这个死丫头在这！医院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去，还把我们都拉黑了。我要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早就过来抓你回去了。」
我面无表情，使劲一推。
她倒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是的，这样的我，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你！」
任清筱扑过来要打我，小姨从她身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将她甩到沙发上。
「怎么，还想在我家撒野？」
看到任蒻楠吃亏，妈妈坐不住了。
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小姨头上砸去。
我扑过去，抱住小姨，想替她挡。
小姨一拉我，我们抱在一起，滚到地上。
玻璃杯砸在墙上，碎片掉落到身旁。
「没事吧？」
小姨关切地摸着我的脸。
我摇摇头。
「你呢？」
「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妈妈醋意十足，捏着嗓子说：「呦，在我面前扮演母女情深啊。尚初宜，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来抢我的孩子吗？以前我不给你，现在我还是不给你。你赶紧把孩子还给我，否则我要报警了，说你拐卖儿童。」
小姨站起身来，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
「姐，清筱已经成年，她不是孩子了。她想住在我这里，必然有她的原因。她在法律上永远是你的孩子，你放心，没人跟你抢，也抢不走。」
任蒻楠咳嗽两声，颤抖着手，指着我，有气无力地说：「妈，如果那天早上她拦着我，我就不会去河边，更不会掉进水里。其实她那天就在河边，本应该跳下水救我的，可是那天她没有……」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使劲盯着她的眼睛，期待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难道，她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