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跟在陈瑶身后时，我想起了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那天的情景。

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想要为陈瑶做一顿早餐，她却一口没吃，直接离开了家门。

临走前，陈瑶警告我，不要多做没用的闲事。

这么多年的感情，到了八周年，也不过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我在餐桌前坐了很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我跟陈瑶，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在冥思苦想了很久之后，我才想起来，那天的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中午时，我出了一趟家门，想去超市买点陈瑶爱吃的菜，却目睹了她跟周越并肩进入旅馆。

我给陈瑶打了电话，她却不接。

晚上，陈瑶回家时，脖颈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吻痕。

周越比我年轻太多，总是沉不住气。

这道吻痕，是他对我的示威。

之后，我劝了陈瑶，让她不要太相信别人。

“像周越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目的都不太单纯。”

我想劝解陈瑶。

但，见我这样评价周越，陈瑶陷入了暴怒之中。

她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推向了墙壁。

那一刻，我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彻底散了开来。

大概就连陈瑶都忘了，这是过去她送给我的礼物。

檀木手串在一刹那间开裂，木珠滚了一地。

陈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很快，她就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护着周越。

不等我提出离婚，她便主动跟我说，她要跟我离婚。

撂下这句话后，她就出了家门。

我收拾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

接着，我便遭遇了车祸。

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

刚进家门时，陈瑶喊了几声我的名字。

空空荡荡的家里只有我的回音。

她没有想到我不在家，皱了皱眉，竟然抬手打翻了桌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陈瑶注意到了餐桌上，我留下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写下了我的名字，只差陈瑶的名字。

她愣了下，缓慢地摸上了那张离婚协议书。

“宋明，这是不是你的小把戏？”

陈瑶喃喃自语了起来。

到了现在，她还觉得我不会离婚，这份离婚协议是我在跟她闹。

陈瑶接二连三地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没过多久，她就疲惫地躺到了床上，彻底睡了过去。

我飘到了床边，有些恍惚地看着陈瑶的睡颜。

她睡着的模样很安静，就是眉头还紧紧皱着，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一般。

我伸出手，想要抚平陈瑶的眉头，却碰了个空。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我叹了口气。

……碰不到她。

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她。

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深爱了陈瑶这么久，她却慢慢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陈瑶开始追名逐利，开始喜欢更年轻新鲜的人。

我们两人被婚姻捆着，除了婚姻关系，也不剩下什么。

这一天，陈瑶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睡觉。

每当睡醒时，她都会打开手机，看一眼信息，似乎是在看我有没有回消息。

但她的手机里只有密密麻麻的工作信息，没有一条消息来自于我。

陈瑶反复地将手机打开又关掉，不断地试图翻出我的消息。

但她还是失望了。

因为，已经死亡的我是根本不会给她发消息的。

半晌后，陈瑶选择继续休息。

不过，这一次，陈瑶并没能睡多久。

门铃响了。

陈瑶以为是我，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生气，好像在介意我的突然打扰。

我们两人的确早就约法三章过，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最好不要敲门，而是用钥匙开门。

不然会很吵。

陈瑶一边打开门，一边嘴上说着指责的话：“不是跟你说了，别打扰我？你是聋了吗，什么都听不见？”

陈瑶当然没有等来我。

她等来了我妈的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一点也不留情面。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楼道，有些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陈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我爸妈毕竟是长辈，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捂着脸退了一步。

“陈瑶，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要不是你出了轨，还强迫我儿子跟你离婚，他怎么会半夜提着行李箱离开家，怎么会、怎么会被车撞死啊……我要你赔我儿子的命啊……”

我妈的声音痛入骨髓。

通过她的只言片语，我拼凑出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在来到警局后，警察把我的尸首和遗物交给了我爸妈。

我的背包里，装着那一纸离婚协议书。

这份离婚协议书我备份了两份，一份给陈瑶，一份给我自己。

而我的手机没有完全摔坏，还是可以开机的。

只要打开相册，便能看到陈瑶跟周越去酒店的照片。

听到我妈的话时，陈瑶脸色一白，愣在了原地。她的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您说什么？宋明死了？不、不可能……宋明怎么会死？宋明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