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和弟弟的出生时间只差了一分钟。
但父亲对我拳打脚踢,对弟弟百般娇惯。
我从小就知道要努力离开这个家。
可惜,后来不用了。
因为弟弟死了。
而我成为了他继续活下去。
1、
从初中开始,我就知道我以后的一切都要奉献给我的弟弟许天赐。
而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是在我第一次考了全校第二名。
这是父亲在拳打脚踢中传递出来的:
“考的什么东西?你考成这样子,以后怎么给弟弟买房,怎么养他?”
那时,太阳已经落了,晚霞漫天,残阳从窗户里透进来。
我跪坐在地上,承受着父亲一棒比一棒更重的怒气。
我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余光只能瞥见抱着玩偶兔子站在残阳里的弟弟。
听母亲说我们是龙凤胎,而我先他一分钟从母亲的肚子里见到这个世界。
但姐姐和弟弟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我看向他眼里满是恨意。
他的眼里却泪光盈盈,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从此以后我更加沉默寡言,似乎除了学习,心中再没有别的情绪。
只有懦弱的母亲会在半夜偷偷替我抹药:
“小雨,不要和你父亲争,他也是为了你好,他是爱你的。”
我缩在被子里沉默不语,只露出青紫交接的后背给母亲上药。
反驳是没用的,我早已认清。
只有考上大学,只有离开家。
——才是我真正的救赎。
我日复一日的努力学习,做习题,做考卷。
在办公室门外,我曾听到班主任夸奖我:
“许小雨是全年级最用功学习的孩子。她考这么多年级第一我一点不意外。”
是啊,没人爱的孩子总是要这么拼尽全力。
终于,我如愿了。
我考上了这片土地最好的学校,它在离家最远的城市。
当我收到那张通知书时,迎接我的不是家人的喜悦与祝贺。
是父亲如暴雨般猛烈的拳头:
“我不是叫你填本市吗?小贱人,竟敢偷偷填成北城。”他随手拎起风扇就砸了下来,“你以为你填成北城,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铮!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身边有人在猛烈呼吸。
“爸,我考上了南城大学,别打了,我们出去庆祝下吧。”
是弟弟抓住了急速下落的风扇。
父亲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拿过通知书左看右看,竟舍不得松手:
“好!真是爸的好儿子,走,去大饭店,爸高兴!今天要定桌好菜犒劳你。”
出门前他的语气又转阴:
“你就留在家里,好好反思,家里东西都收拾好,别让人笑话。”
虽然他没说名字,但谁都知道说的是我。
嘭!门被猛地关上。
寂静的家中只留满头鲜血的我和一片狼藉的家。
我努力抹开通知书上不小心溅上的血。
只要离开家就好了....
只要逃离这里就好了...
可惜,我最终还是没能去成我梦中描绘了千遍万遍的北城。
因为我死了。
谁也没能料到会发生那样惨烈的车祸。
我就那样死在了废墟中。
我的肉身,我彻夜幻想的未来都埋葬在了那片废墟里。
医院里,我看着他那张张张合合的嘴,精神恍惚:
“天赐,爸爸给你熬了鸡汤,医生说了,喝了鸡汤,腿伤就好了。”
我成了我弟弟,许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