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
眼下,许少南盯着我,鼻梁处肿起,眼睛是骇人的通红。
握着伞柄的手,也在不住地发抖。
「雨下得太大了,你出门又太急,外面便利店的伞很贵,你肯定舍不得买。」
「我......我来给你送伞。」
真是难为他还记得,我曾经多么努力地省钱。
同居那会,我们换过很多房子,但都离他公司更近。
每次上班,我都要先坐公交去地铁站,再从七号线转四号线,跑十五分钟到公司。
回南天里,有时走着走着,路上就下起瓢泼大雨。
很多人会去罗森买一把19.9元的透明雨伞,而我,总是在门口犹豫很久,最后举起皮包,掉头跑进一场大雨里.......
「所以呢?」
倘若目光可以杀人,此刻的许少南已经被我活剐了。
「伞送到了,你也可以走了。」
伞是我的伞,不要白不要。
至于这个人,谁爱要,谁去垃圾桶里捡走,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因,求你,听我说两句话吧。」
「我没有爱上谢婉,是她允诺我,会给我介绍她父亲公司里的工作!」
「因因,你也知道,那时我妈的状况已经很不好,我需要钱,可那会我们都.......」
都实在太穷了。
我知道,许少南打算这么说。
「所以,你就用背叛我,背叛我们感情的方式,换来了充裕的资金。」
「所以,在即使你母亲已经过世一年的情况下,你还和谢婉保持着这种肉体关系?!」
许少南喉结嗡动,眼睛已经被泪水冲得暗淡,看起来卑微又乖顺。
看着他的脸,我却突然明白——
当一个人想保守惊天秘密时,他就会变成与世无争、百依百顺的好人。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许少南的笑容越来越多,对我也越来越温和的原因吧。
“真爱”之于他,真是最可笑,也最廉价的东西。
「许少南,趁我还能平心静气和你讲话的时候,快点滚开。」
「曾经我爱你、怜惜你,用那只还完好无损的眼睛,去丈量你的一切爱意。」
「现在,我宁可两只眼都瞎了,也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恍惚间,许少南的身形狠狠一晃,差点跌落在地。
这一生中,他或许再也没有如此卑怯,如此畏惧的时刻。
「因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都是地震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比我更懂你.......」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雨伞,走向到达的公交车。
许少南追上来,被我一脚踢下台阶。
他跌倒在雨里。
「许少南,你少妄自菲薄了。」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声称“懂我”,唯独你这个湮没了我满腔爱意的畜生不行。」
我到达江蕙的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坐着轮椅,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温声问我:「还好吗?」
我笑了笑,示意她放宽心。
江蕙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因,我了解你,你总是把最难受的一面藏在心里,表面上一笑而过。」
「从你和许少南在一起的第五年开始,那种绷着嘴角,强颜欢笑的样子,就总是出现在你的脸上。」
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滞。
旁观者清,原来她就看出我和许少南的感情出了问题。
「不过今天我们不说这些,免得让你伤神。」
江蕙递给我一份报纸:「前几天,我在家清理多年前的老报纸,发现了阿姨的照片......」
报纸上,正记载着那场大地震。
头版的一张图片里,拍摄者在记录现场时,无意间拍到了我妈妈被救出时的场景。
「前两天发生地震,阿姨的名字又被顶上了热搜。」
「可我们都清楚!当初她没有离开,而是伸开双臂,为保护一个女学生而死。」
「只是那时消息太封闭了,加上学生家长无止尽的责备,让她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舆论压力。」
心口钝痛蔓延开来,我紧紧攥住双拳,垂下眼去。
是啊,当初我妈为了救那个女孩而离世,最后却成为了『掉头就跑的畜生老师』。
明明她被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报纸里、照片上都拍出来了啊!
可所有人都爱看戏,却没人在意事后的澄清。
就连那个不明身份的家长,直到最后,也一直坚持辱骂我的母亲.......
「小因,你还好吗?」
几分钟后,一只温暖的大掌伸过来,包裹住我发抖的肩膀。
「留下这份报纸,只是因为这是阿姨在世间最后的留影,交给你,好歹能有个念想。」
「你千万不要因此陷入到那种.......」
江蕙的话头突然止住了。
因为她发现,我正盯着那张图片,瞳孔放大,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
是我的错觉吗?
我妈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她垂落的右手上,是已经变黑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甚至,就连她侧脸上一颗褐色的小痣——
也和谢婉有八分的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