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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物色男人

五婶的家笼罩在一个灯泡发出的暖黄色灯光下。

屋里摆着一个火炉,一张摊开铺了毯子的沙发,一台老电视。

这就是所有大件。

其他,估计都给她当年变卖成钱,存起来了。

老电视模糊地放着一部古老的都市剧。

我们这穷山僻壤,收不到新闻频道。

我想伸手拿出包里提前准备要给她的钱,可是手指完全僵硬了。

我局促地将手搁在炉子上,将它们慢慢烘暖,烘软。

五婶一直没说话。

她实在长得凶狠,我不敢多说废话,把一卷钱递给她。

「这是我所有积蓄。」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这么攒钱有什么用。

我们这里几乎是最原始的山野,一筐鸡蛋,比几张纸票子实用多了。

所以为表诚意,我进来时也没忘把那一筐鸡蛋和几斤肉提进来。

她看着我把自己能给的都拿出来,小心翼翼摆在她面前。

她摸过一把瓜子,「你不想喜产。」

当然不想了!

谁会想死?

我点头如捣蒜:「不想!什么喜产,没听说过死人算喜事的……」

我没多说,毕竟这是传统美俗,轮不得我瞎说。

「你不是第一个来问我这事的。」

我觉得正常,毕竟大家都不想死。

「不过,你是第一个说喜产不是喜事的。」

我没觉得窃喜,只感觉心里升起一种酸涩的情绪。

像是悲哀。

「五婶,所以怎么样才能逃过喜产?」

她的眼皮耷拉下来,不再努力抬起和眼泡对冲。

她叹了口气。

「应该是年龄的关系吧。」

我眼珠一转。

难道真是在二十八岁以前怀孕,就能躲过一劫?

可是……她也说了应该。

这件事,真的能赌吗?

一旦怀了孕,就是走上了一条只能往前不能回头的独木桥。

死或不死,喜或不喜。

只有生产那天见分晓。

若死了,可怎么办?

都说是二十八岁以前怀孕就能避免喜产,可是二十八岁喜产的也不在少数。

我只有三周了,决不能贸然踏上这条绝路。

村里平安生产的那些女人,全是孤僻古怪的性子。

要从她们嘴里问出平安生产的关键,难。

又是一夜难眠。

距离二十八岁,还有二十天。

那十几个没有喜产的女人居然全都把我拒之门外!

要么压根不见,要么听我问怎么躲过喜产,便脸色骤变,急慌忙地把我赶出门。

我根本没机会问出不喜产的关键因素。

肚子还没大,我头都大了!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另一件紧急事,也不能忽视了。

我要找个男人。

因为喜产的习俗,我们村的男人都很抢手。

要是二十八岁前找不到男人和自己生产,那就没法喜产。

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而且一旦过了二十八岁,男人们就会嫌弃女人过了年纪。

一大把年轻的等着和他们相好,老女人,就只能恐惧地面对孤老一生。

所以我要开始物色男人了。

*

我选中了陈家的儿子,陈河。

我去他家提亲的时候,门外挤了七八来个待产年纪的女孩。

他家门槛都被踏破了,门前嚷嚷的七八张嘴,哈出的白汽都能聚成一朵云了。

我提着几斤肉,几包菜种,站在人群后面。

陈河喜欢我,从小就喜欢我。

所以我来了,他就会选我。

过了晌午一点,陈河才出门来。

已经哑息的女孩们又躁动起来,拼命往前挤。

陈河长得帅。

在我们村,大部分女孩一生只有二十八年。

喜产是出生后第一次加冕,也是人生的终点。

生命终点找个帅的男人陪着自己,也算圆满些。

我静静地站在人群外看着陈河,却越来越焦灼。

他的目光没有落到我身上。

他指着前面的那群人一个个问名字,细细地看长相。

甚至还伸手摸摸身体。

他细细地选着,女孩们紧张,或担忧或窃喜。

我有点着急了。

想拔脚往前凑凑,又按捺住这种想法。

最后,陈河定了里面最纤瘦白净的那个。

他关门前,望了我一眼。

原来他看见我了。

可他没有选我。

我心里失望,却猛地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

过去,我是看不起陈河的。

却会因为生孩子,和别的女人作比较,为了他失落。

我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要的,不是男人,不是喜产。

我要的是我的命!

我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