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妈确诊脑瘤,男友梁晋贤说帮我去港城找医生,从此消失了。
今年除夕夜,巨额负债压得我喘不过气,打算开煤气和妈妈一起结束这一切。
濒死之际,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港城的电话。
「梁晋贤是我儿子,只要你救救他,我会给你很多钱。」
我拼尽全力,用手机砸碎了窗户。
1
我是一个催眠师。
能够帮助病人缓解心理创伤,甚至能够帮助失忆的人唤回记忆。
这一次,我想我又喜欢上了我的客户。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光是躺在治疗室的那张真皮躺椅上,就容易让我失神。
笔直的双腿藏在剪裁得当的西装裤下,骨骼分明的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简洁的珍珠白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露出清晰的锁骨。
「江医生,可以开始了。」
我缓过神来。
「好……请现在开始慢慢地深呼吸,吸气时让空气充满你的肺部,感受那份清新与活力,呼气时释放所有的紧张和疲惫……」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取下仪器上的磁片,要贴在他的脑后和脖子后面。
他闭上眼睛,自然地微微仰头,方便我操作。
侧过头的时候,他的鼻息轻轻落在我的手臂内侧,痒痒的。
我很喜欢这个动作,像一种小心翼翼的拥抱。
每周两次的治疗,一次两个小时。
时间过得好快。
今天治疗结束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结婚请柬给我。
「对了,我下个月15号摆酒,希望你能来……」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着双手:「毕竟,你是我失忆后的第一个朋友。」
我打开请柬:
梁晋贤&邵雅薇。
诚挚邀请您,一同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很登对,」我笑着合上请柬:「有空一定去。」
外面下雨了,他没带伞。
我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黄色的雨伞,递给他。
「谢谢,下次带来还你。」
「好,路上小心。」
「下次见。」
门关上了,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了。
治疗室变得有点冷,我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冷气像蛇,顺着墙壁游到我的脚底,阴冷冷地从脚尖悄悄往上爬。
我关上空调,顺便也关上了头顶上的监控录像。
这是梁家要求安装的,每一次就诊,全程都要打开监控,录像会同步到梁太手机里。
仪器还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这台国外最新研发的机器,光是每个月的保养费就要六位数。
能够辅助催眠师,稳定病人的情绪,修补创伤。
更重要的是,它能将病人的回忆通过潜意识,缓慢植入脑中。
通常病人家属会为病人写一些回忆录,比如家里的成员,同学,朋友,甚至一些知识性的内容。
我扫了一眼电脑上的资料,重重合上了屏幕。
可惜,我在梁晋贤的人生里存在过的七年。
回忆录里一字未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邵雅薇的女生。
2
叮。
手机亮了一下,我不用看都知道是银行卡的入账信息。
梁太心疼儿子,又讲信誉,每次治疗以后打钱打得很及时。
我在安静的治疗室里枯坐到天黑,雨也没有停的打算。
今年的雨水真多啊。
对面老式唐楼窗户中透出了暖黄色灯光,炒菜的香味传来,有点呛,闻着像辣椒炒肉。
我爱吃辣,梁晋贤吃不了一点辣。
大四的那学期我们在外面租房子住,我实习回来没有胃口,他就学着给我做辣椒炒肉。
辣得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兔子。
梁小兔捧着一叠黑乎乎的东西满屋子追着喂我:
「你尝一口,尝一口嘛!」
……
可惜我的梁小兔不见了。
我们相识于高一,相恋于高考毕业的那年暑假,上的同一所大学。
直到大学毕业以后,我妈查出了脑瘤,他说回港城帮我问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一年后,我为了给我妈治病,欠了很多钱,多到要用备忘录记得在哪个平台借的,利息多少。
我一个学心理学的,患上了抑郁症。
但是穷人是没有资格得抑郁症的。
我舍不得吃药。
我妈的主治医生说,要尽快手术,而且风险系数高。
除夕那晚,我打开了煤气。
可就在濒死之际,我接到了一个来自港城的电话。
「梁晋贤是我儿子,只要你救救他,我会给你很多钱。」
我拼尽全力,打了119和120,说完地址后,用手机砸碎了窗户。
年后,我带着我妈来了港城。
梁太给我妈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护工,一口气还清了我所有的负债。
要求只有一个,让她的儿子恢复正常。
……
胃开始隐隐作痛,我才想起我又一天没有吃饭了。
我去楼下买粥,阿胜粥铺人很多,刚下班的白领身后都拖着一个长长的,疲惫不堪的灵魂,全靠一碗叉烧饭,牛肉粉或鱼蛋粉回魂。
阿胜看见我,远远地招呼我,我要了一份艇仔粥,打包。
等候的时候,我去了街角的士多店,买柠檬茶。
付款的时候,我瞥见五十多岁的男店员一边从吃关东煮,一边翻阅着成人杂志。
我顺着杂志架看过去,第一排的财经媒体杂志,封面就是梁太。
她一身米色高定西装,自然地站在维港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前,从容不迫。
我拿起了这本杂志,想起我第一次见到梁太。
她没有杂志上那么精致,脸上没有化妆,岁月的痕迹展露无疑。
她穿着丝绸睡衣,叼着一根细烟坐在窗边,鬓角可见几根新长出来的,还来不及染的白发。
「当初我从电视台辞职,陪他白手起家,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他倒好,一转头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小五,我和她们斗了这么多年,有胜有败,我认了。」
「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公司落到私生子手里。」
「你不知道吧,阿贤的大哥死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车内爆炸,他二哥被人下了药,有污点,废了。」
「如果我有的选,我不会选阿贤,他心太软了,没出息。」
「梁家和邵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只有这样,老梁才会把集团给阿贤。」
「你是个聪明人,人长得又靓,学习又好,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说,当私家侦探将梁晋贤这五年的资料给她时,她一开始是拒绝用我的。
但梁晋贤最开始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失忆,怕光,蜷缩在阴暗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这样的他,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
精神科医生说,那场车祸引起的大火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他有安全感的人,最好用催眠来让他走出创伤。
梁太妥协了。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梁晋贤。
「你好呀,梁先生。」
这句话我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我怕我会哭,我更怕因为我的冲动,失去这个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机会。
他连眼珠子都没有动过,只是木木地盯着角落。
「以后,我就是你的催眠师。」
「催……催眠师……」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很陌生的眼神。
「嗯,请多关照。」我向他伸出了右手。
就像高一那年,他死皮赖脸要当我的同桌,搬着他的所有家当,叮呤当啷坐在我旁边。
「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啦,请多关照。」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交错了。
我固执着没有收回手。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听见背后的梁太隐忍的抽泣声。
治疗了五个月,梁晋贤的情况肉眼可见好起来了,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下周是他首次以梁氏集团未来接班人的身份,出席一场慈善艺术展。
我收到他发来的信息,邀请我去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