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究竟是得到了谁的特殊关照,总之,我被关进了疗养院的三楼。
而我,是这层楼唯一的女性……
「莱特因没有秩序,祝你好运吧。」
我想起来了李行在楼下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神,我没看懂……
那是,同情、无奈,还是期待和兴奋?
我分辨不清。
我只看见,那昏暗的楼道里似乎蹲满了人。
那些或呆滞或阴狠的眼神,让我的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我站在楼道口迟迟不敢向前,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我终于意识到,拖得越晚就越危险。
我抖着两条虚弱的腿,一步步试探着向前。
在距离306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蹲在地上的一个男人猛冲过来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失声尖叫,拼命踢打他,可他那两条胳膊架在我脖子上纹丝不动。
不知道是谁在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谁在我耳边发出一阵阵的怪叫。
喘不过气来,肺里好像有火在烧一样……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之时,缠绕着我的窒息感忽然消失了。
耳边的怪叫变成了惨叫,杂乱又无序的脚步声震的我耳膜发痛。
我擦去生理性的泪水,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从我身后冲过去的闻屿,正用力把拳头挥向那几个怪叫的人。
是……那个小疯子……
我的意识断断续续,直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才彻底惊醒。
「啊——」
我尖叫一声打开了那个人的手,却对上了一双极其无措的眼睛。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把你扶起来……」
昏暗的楼道里,身形高大的少年缩成一团,蹲在我身边剧烈喘息着。
以他为中心,那群想要伤害我的怪人四散逃离。
就在那一刻,我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
那些无处宣泄的委屈和恨意,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都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尖叫和不断滚落的泪。
而那个少年,他并未劝阻,只是锲而不舍的想要将我从冰冷又肮脏的地面上拉起来。
一次又一次……
很久以后,闻屿告诉我,那是他无数个想死的日子里,最想去死的一天……
因为他发现,他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可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去保护我。」
他皱着张小脸,相当不赞同地看着我。
「当然要保护你,我喜欢你。」
我一时无言。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一个刚满18岁的狂躁症少年的示爱。
可他好像真的尽了最大的能力去保护我,去爱我……
他总会在我「被治疗」的时候冲进那间治疗室,以致于后来李行直接把我们两个绑在一起电击……
他抱着他的小被子,一夜夜的蹲在306的门口,帮我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疯子。
他看着我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拉着我跑到雨里跳舞。
拉着我……偷走了李行刚刚买回来的香雪兰种子。
不过,后来那盆被我们养活的花,还是暴露在了李行眼前。
第二天,他接受「治疗」的时间又延长了十分钟……
他那么尽力想要把我「养好」,比他养那盆花还要仔细。
可是,我的生命力还是在快速流失。
我几乎每天都在失去母亲的梦境中醒来,又在发现那不仅仅是一个梦境后……变得更加疯狂。
我好像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在一个漆黑的雨夜,爬上了顶楼。
等闻屿发现我不见追过来的时候,我的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李行。
两个人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沉默,一个。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们做个交易吧,李医生。」
那个年轻的医生,终于抬起头和我对视,「交易?」
「是啊,交易,帮我个忙,我给你的报酬——让莱特因从此消失,好吗?」
他定定看了我很久,或者说,是看了我所站的天台边缘很久。
也就在那天,我用李行的手机,把那通求救的电话打给了宋执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