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宋执安就寸步不离守了我一个星期。
可是等到我出院那天,他却消失了,反而只留下了两个人看守我。
一直到傍晚,他才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病房。
和我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癫狂地扑向了我。
「小辞、小辞——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你原谅我吧!」
我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皱眉看向了他手中紧握着的那几张纸。
【莱特因病案——306许辞】
【惊恐障碍、躁郁症……治疗次数109……】
这是……我的病案……
我刚想推开他,忽然在他肩膀处嗅到了一抹熟悉的香味。
那是,我和那个人一起养的花——香雪兰。
我像是收到了蛊惑一般,第一次回应了他的拥抱。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轻轻嗅着这一抹似有似无的清香,眼角的泪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
闻屿……
我真的,真的已经很想他了。
直到宋执安放开了我,我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伤。
鼻梁那里不知被谁打了一拳,已经肿了起来。
联系到他肩膀上出现的香雪兰的味道,我似乎猜到了是谁。
见我一直盯着他的脸,宋执安后知后觉用手挡了挡。
他似乎觉得有些难堪,「在外面遇到了个疯狗,见人就咬。」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对我说:
「小辞,我去那个疗养院要来了你的病案,我马上给你安排医生,我们好好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率先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见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支香雪兰。
我瞬间心跳加速,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那道思念的身影,只好颤抖着手把花拿了起来。
闻屿……
他出来了?
我把花放在胸口,任凭汹涌的思念把我的回忆拉回到了一年前。
那是,我读大三的时候。
为了离开那个家,我申请到了去国外留学的名额。
妈妈已经答应了我,陪我一起去,等我在那边学有所成,她就回来离婚。
可是就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许欣欣当着我的面,把我妈妈从二楼推了下来!
最诡异的是,我那个应该「在德国谈生意」的未婚夫,就那样和我的爸爸一起出现在了楼下。
他们说……看到我妈妈自己精神恍惚坠了楼……
后来的事,实在太混乱了……
倒在血泊中的妈妈,尖叫嘶吼的我,流着泪声音压抑却仍旧死死抱着我的宋执安。
我的妈妈死了。
可我甚至没来得及参加她的葬礼。
为了让我的证词不成立,许岩买通了莱特因疗养院的人,指认我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那个和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那个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和我长相厮守的执安哥哥,一根根掰开了我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指。
他避开了我求救的眼神,声音晦涩:
「小辞,你乖乖去治病,想通了就打电话给哥哥,我去接你……」
那天,我好像真的疯了……
我被一群人绑在病床上时,仍旧在不断尖叫咒骂。
直到太阳穴和指尖都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或许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那是些早就被淘汰了的治疗仪器。
电击……这根本不合法!
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困境中的人,连愤怒的嘶吼和挣扎,都显得那么弱小又可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身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床铺。
我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痛……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希望自己就这样死掉算了。
那么痛,却又那么清醒,连昏迷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放弃抵抗就好了,为什么这么傻呢?」
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医生,抱着双臂,似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又或许,他根本没有看我,他的眼镜有些反光,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名义上的主治医师,李行。
而此刻,我就只是用尽浑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句:「呸!」
强烈的电流一次又一次击打在我的太阳穴上。
在我的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之前,耳边忽然传来了仪器倒地的声响。
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拿着板儿砖在治疗室大杀四方。
李行十分无奈地停掉了扣在我头上的仪器。
「闻屿,要发疯你去外面,你还想关禁闭吗?」
那男人在一群人的拉扯中回过头,我这才看见了他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那么苍白。
他可能年纪还没有我大,才是个少年人啊……
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大口呼吸,像条刚被钓上岸的鱼。
在我的注视下,那个男孩学着我的样子,对李行说:「呸!」
……
被绑在仪器上的人变成了他。
我在挣扎无果后,被那群人拖着离开了治疗室。
眼中看到最后的画面,就是那少年被折磨的青筋暴起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