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哥哥姐姐还是放心不下我。

他们拨不通我的电话，便大半夜偷偷跑出门找我。

「宁宁！」

「小妹！」

「你在哪啊？」

「快出来！」

他们从学校开始，去遍了每一个我常去的地方。

小卖部门口，公园，广场……

最后，他们来到了河边。

「你说我们找的地方没错吧，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

「是啊，这天寒地冻的，她能跑去哪里？」

「妈也真是的，宁宁不见这么多天一点都不担心，还在那说风凉话。」

姐姐往手里哈了一口气，秀气的眉头皱起，四下张望。

「行了，快找小妹吧，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们只能报警立案了。」

哥哥又举起手电筒，跑了起来。

「宁宁！跟姐姐回家吧！」

「小妹，你在哪啊，哥哥有零花钱，快出来我给你买蛋糕吃。」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四处奔波，雪花落满他们的肩头，他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紧紧跟着他们，想告诉他们我在河里，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来到了桥洞底下，这里是几个流浪汉的常驻所。

只是天气冷，流浪汉也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靠着火堆取暖。

我认识他。

听附近的人说，他小时候被拐卖，被人贩子折断了一只腿，还割掉了舌头，只能靠乞讨和拾荒为生。

后来他逃了出来，来了我们这座城市，就一直蜗居在桥洞底下。

他是我见过最可怜的人，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我便时常来看他，把自己的面包分给他，希望能帮到他一点。

一来二去，他和我也熟了起来。

我也把这个桥洞当成我心情不好时的庇护所。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很贴心。

每次我静静地蹲在河边不讲话时，他都会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陪着我一起。

直到我离开后，他才会拖着他那条残破的腿，一步一步地爬回去。

「我记得宁宁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河边，要不问问那个老人有没有见过宁宁？」

姐姐看着眼前的老人，有些嫌弃，但还是不打算放弃。

哥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身后却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

一转头，妈妈已经跑上前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里面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只是匆匆穿了件厚外套，鞋子的拉链也没有拉好。

「我们……来找宁宁。」

「她有什么好找的！」

妈妈勃然大怒:「你们两个赶紧跟我回去，别管那个贱人！」

她伸手就要去拉哥哥，却被哥哥一把躲开:

「我们在外面不过一两个小时你就紧张成这样，那你有没有想过小妹她消失了三天，她会怎么样？！」

哥哥往后退了一步，和妈妈拉开了距离:

「你也是她的妈妈，怎么这么偏心！」

妈妈气极了，指着哥哥想要教训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已经有了独立的思想和担当。

妈妈也终于意识到，哥哥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了。

她噎了半晌，才终于放软了语气:

「你小妹她去外婆家住了。」

哥哥姐姐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真的？那她电话怎么打不通？」

「真的，你们还不知道吗？她外婆最疼她，她一受什么委屈就往那跑，再说了，她的手机也没带走，一直在我这呢。」

哥哥姐姐有些迟疑，但还是被妈妈一把拉走:

「行了，别管她了，她爱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赶紧回家去！」

正准备离开，却看见那个拾荒老人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爬了过来，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

妈妈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你说你们来这鬼地方干什么，什么人都有，也不怕遭罪。」

几人的步伐更加快了。

拾荒老人叫得更大声了，他费力地想要跟上他们的步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我这才想起来，我死去那天，老人是有看到我的。

我恍惚了一瞬，望向了远处的冰面。

厚厚的冰层下，有一个黑影在底下浮动。

那是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