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焓快步走过来,一脸担忧的查看着李明轩的伤势。
他的手泛着红,但总归不是开水,根本没有多严重。
反倒是李明轩楚楚可怜的看着陈准,声音十分卑微:“对不起陈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喝这个,我可以重新给你倒一杯。”
姜清焓也是皱起眉,神色不耐的看着陈准:“陈准,你别跟我的人耍你的大少爷脾气,要喝什么自己去倒,谁准你使唤明轩的?”
大少爷脾气?
陈准苦笑一声,只觉得讽刺。
他是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大少爷脾气,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的指责,这些年已经无数次发生,在姜清焓报复的他这段时间里,陈准早就习惯了。
只是因为囡囡的事情,让陈准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理不清思绪。
过了好久,他才抬头看向姜清焓,语气中带着些许祈求:“囡囡心脏病发,要做手术,需要钱……”
几乎除了送东西和要钱之外,陈准从来不主动来公司。
毕竟他真的不想看到姜清焓和别人亲密的样子。
姜清焓拉着李明轩的手,吹了又吹,脸上挂着心疼,转头看向陈准的时候却又换上了一副冷淡的神色:“要钱?”
“可以,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姜清焓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陈准抿唇想要去拿扫把,却被姜清焓制止:“用手。”
公司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打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陈准心中清楚,她再给李明轩‘报仇’。
他的手伤了,姜清焓就要陈准付出代价。
陈准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囡囡拿到手术费的钱。
于是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将地上的陶瓷碎片捡起来,其中锋利的边缘割伤了他的手指,鲜血流下滴落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姜清焓看都没看陈准一眼,转头走回了办公室。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陈准也去了办公室,里面,姜清焓正在给李明轩上药。
陈准只好率先开口:“囡囡病的很严重,要做手术,需要……八十万。”
这是他保守估计最低的花销了。
姜清焓却冷笑一声,反问:“你觉得我会给你八十万去救一个孤儿?”
陈准难以置信的盯着姜清焓:“囡囡不是孤儿,是我们的孩子!”
姜清焓可以不管陈准自己,但绝对不能不管囡囡啊。
那是他们从孤儿院一同领养的孩子。
用尽力气吼出那句话之后,陈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疼痛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甚至站都快站不稳了。
姜清焓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心疼,但是陈准分不清楚也看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要拿到钱,去救囡囡。
姜清焓却依然冷淡。
“孩子是你自己领养的,和我没关系,我也不会拿钱去给你养孩子,懂了吗?”
陈准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自己的孩子吗?
可是当初他们一起去领养囡囡的时候,姜清焓明明是开心的。
因为姜清焓没办法放下工作,在他们结婚浓情蜜意的时候,陈准提出可以领养一个。
这样,姜清焓就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他们很喜欢囡囡,名义上是她的父母,但其实并没有将囡囡接回家,刚开始是因为姜清焓想要二人世界,后来,是因为她出轨。
陈准忍不住和姜清焓吵了一架,但最终,钱还是没有拿到。
走出公司后,陈准去了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他胃里疼痛难忍,但依然坚挺着来到了囡囡的病房。
囡囡长得很漂亮,圆圆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平时都会热情开朗的扑过来抱着陈准,亲热的喊他爸爸。
可是如今,她像是一张白纸,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着身体技能。
陈准心中疼得要死。
那是他的囡囡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就连大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却让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孩承受,陈准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准?”
陈院长坐在长廊上,看到陈准,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心疼:“你怎么了,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陈准苦笑一声。
原来院长看出来了,可是与他日夜相处的姜清焓却丝毫没有察觉。
“囡囡怎么样了?”
陈准询问。
陈院长脸上浮现一丝:“现在刚好有合适的心源,可是咱们手术费不够,在这样下去,囡囡恐怕……”
瞬间,陈准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
但他依然安慰:“没关系,我一定会拿到钱的,囡囡不会有事的。”
可是陈院长却依然没有放松神色,反而更加担忧的看着陈准:“阿准,是你啊……你告诉爷爷,为什么你瘦成这样?”
闻言陈准下意识的透过玻璃看着自己。
双眼无数,眼窝深深地凹陷,瘦骨嶙峋,简直像是一只饿死鬼。
本来,陈准想要撒个谎敷衍过去,却被陈院长打断,他紧紧地拉着陈准得手:“你告诉爷爷,别骗我。”
陈准抿了抿唇,摸了摸自己的脸。
编号的谎言到了嘴边,在接触到陈院长神色的那一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调整自己的声音:“胃癌晚期。”
陈院长当即愣在原地。
哪怕早有准备,依然被这样的消息砸的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院长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阿准……怎么会这样?”
“我的阿准这么好,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啊!”
陈院长老泪纵横,陈准连忙搀扶住,这才让他没有跌在地上。
陈院长从小将陈准养到大,就连姓氏都是随了他的,早就将陈准当做自己亲儿子一般。
现如今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可能不伤心。
陈准心中一片苦涩,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人,一定是陈院长。
他还没有来得及报答陈院长的养育之恩,却又要他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准心中疼痛,仍然安慰着院长。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陈院长再失去囡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