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那副玫瑰画再没出现过卧室。
厉斯年态度缓和许多,又许我出门了,不过得由他陪同。每次宴会,他都会带我同去,议论纷纷不绝于耳,我知道他们在暗地骂我下贱玩物。
一次我又遇见了朱竹,我知道,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朱竹是这群人里唯一心底善良,不忍看我被骗,主动出手相助的,只有她才可能助我脱离厉家。
我对厉斯年说:「那位小姐的衣服很好看。」
朱竹素来喜爱真丝制品,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真丝苏绣旗袍,婉约如烟。
我已很久没和厉斯年好好说过什么话,他听到后甚是欢喜,以为我女孩心性,喜欢漂亮衣服。
「肆肆喜欢,我去打听给你买来,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装作使性子的样子:
「不要你问,我要自己问好再告诉你。」
以前我好话说尽也只换得厉斯年淡淡一笑,此时我只说了短短一句,他居然心花怒放,颇为自得。
我向朱竹走去,心里怦怦乱跳,她会帮我吗?会向厉斯年告密吗?
来到跟前,已是顾不得纠结,不禁潸然泪下。
「求朱小姐帮我。」
朱竹大吃一惊,拉着我进洗手间,厉斯年只以为我们要看衬裙花样,倒未起疑心。我一把握住朱竹帮我擦拭眼泪的手,向她倾诉我的困境。
「厉家势大,除朱小姐外,再找不到人能帮我了。」我内心一片凄苦。
朱竹秀眉紧蹙,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一手拍向洗手台。
「好吧!我便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为了达成目的,我对厉斯年态度和缓起来。回到厉家,我向他说了想要哪家的裙子,需得什么样的材质工艺,喜欢什么样的花样子,他一一细心记下。
夜晚,他揽着我坐在玫瑰园那座秋千上,秋千摇荡,我已经不会再被花香迷了眼睛,看不清虚实了。
厉斯年对我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原来他这样的天潢贵胄,竟也遭遇过危难时刻。
那年他14岁,被对家盯上,派了绑匪绑架到偏远深山中去,计划先要钱再撕票。眼睛蒙上手脚捆住,小小的厉斯年心中忐忑,却不胆怯,大不了就是死罢了。
趁着绑匪几人去镇上拿钱,夜晚只剩一人看守懈怠,他奋力一滚,冲下了山坡。
那人心急却也无计可施,小小的身影在黑影密布的山林里几下就没了踪影,料想小孩子这般下场铁定没命,正好免了亲自撕票。
而厉斯年福大命大,只是掉落在山体浅浅的沟壑里,并未滚下山去,虽捡了一命,但也昏迷了过去。
昏迷时,他隐约听到「哎哟」一声,原来被一个上山捡草药的小女娃遇到了。
小女娃已经11岁,但营养不良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孤女一个,虽被林家叔婶收养,但寄人篱下,从小勤快懂事,以致于夜晚仍摸黑采药。
此时遇到半死不活的小少年,却不能见死不救,小小身躯又背又拖,带他下山。叔婶见到便责骂她多事,不管不问,女娃只好嘿嘿赔着笑脸,打水给少年洗伤口。
好在厉家已在此布好数名手下,抓住绑匪逼问少爷下落。在大张旗鼓的找寻中,林家叔婶赶紧喊人来接。
被手下接走时,厉斯年闭着双眼,却执着的用力伸出手
「救……救我的女孩子。」
「带她……带她一起走。」
林家叔婶眼看滔天富贵来临,把自家女娃娃林秀推了出来。
从此,林秀成了林芷柔,摇身一变厉家养女,是厉斯年放在掌心呵护十年长大的小玫瑰。
而那个被顶替的孤女,便是我许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