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空洞的天花板。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虚空抓了一下，这才惊觉，原来刚刚都是一场梦。
是梦啊……
我忍不住苦笑一声，是啊，宁汐早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心脏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的我疼，还喘不过气来。
别墅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床上爬起来，将灯打开，黑暗的别墅瞬间灯火通明，短暂的让我感受到一丝温暖。
墙上的指针停留在五点，刘婉宁还没有回来。
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些迷茫，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宁汐的在天之灵看到，会为我感到难过吗？
我将照片从胸口的口袋中拿出来，看着上面宁汐洋溢着笑容的脸，忍不住眼眶发酸。
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恍惚间，我想起那个冬天。
老院长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在我和宁汐十四岁的那个夏天，老院长撒手人寰。
也是从老院长去世之后，我和宁汐的噩梦才算是来临。
新的院长过来接任老院长的工作，第一天，就将我们所有的孩子都叫到了院子里。
新院长看着我们，然后视线停留在女生身上，最终定格在宁汐那里。
他指着宁汐，跟身后站着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着什么，随后，那男人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宁汐的胳膊，将她从人群中拽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 ，连忙拦住男人，结果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新院长就走过来，一脚把我踢开了。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身体瘦弱也没什么力气 ，那里抵得过成年人的一脚，直接被踹到身后的墙壁上，撞的七荤八素。
“江江，江江！”
宁汐又害怕又着急，拼命地挣扎着，眼神看向我的方向，伸出白嫩的小手抓着空气。
“你们要带宁汐去哪！”
我奋不顾身的爬起来，被新院长一把拦住，他冷冷的看着我，然后开口和众人宣布。
“这位是本市有名的慈善家，过来领养孩子的，她要去过好日子了。”
这句话像是解释，又像是敷衍。
那男人猥琐的目光流落在宁汐的身上，看得人直反胃，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这是过来领养孩子的。
我在孤儿院十年，不是没有看过过来领养孩子的夫妇 ，他们大多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或是带着对小孩子的喜爱和憧憬，唯独没有这样恶心的打量，像是将宁汐看做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那男人还是带着宁汐走了，我被院长强行关进了小黑屋，门口落了大锁，仿佛与世隔绝。
无论我如何哭喊，挣扎，疯了般的闹都无济于事。
小黑屋里没有时间，我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不知道宁汐是否安全。
如果宁汐真的是去过好日子了，又怎么会把我关在这里？
终于 ，在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门口的锁被打开，我迫不及待的冲出去，孤儿院的秦老师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愧疚。
“你别说话，我送你走。”
秦老师神色悲伤，拿着钥匙的手在颤抖：“我没办法救宁汐，只能放你离开，但你出去之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这个孤儿院已经不是以前的孤儿院了。”
那时候我不懂，我拉扯着秦老师的衣服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救宁汐。
后来我才明白，绝大多数人在面对权贵的时候，都是无能为力的。
秦老师塞给了我几百块钱，将我送出了孤儿院。
临走前，我回头，看到秦老师脸上痛苦哀伤的神色。
“好好活下去。”
我没有回应，手里捏着那还带着体温的钱，跑离了孤儿院。
后来我开始打听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在哪里，直到我在天海市的新闻上见到了他，他们说他叫赖盛名，是天海市最有名的慈善家，每年捐赠给福利机构的钱高达上百万。
我不知道上百万到底有多少，只知道这笔钱足够他做一个好人。
一个远近闻名人尽皆知的好人。
后来又一次，他带着宁汐出席一档活动现场，通过商场的大屏幕，我看到了宁汐。
她再没有在孤儿院时候的笑容，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般站在赖盛名的身后，目光空洞，身形削弱。
“赖总，这位是……？”
赖盛名笑了笑，堆满肥肉的脸上出现层层叠叠的沟壑：“这是我在孤儿院领养的孩子，她成绩不错，我希望我可以尽一些绵薄之力，给她一个家。”
“赖总真是难得的好人，天海市的荣光啊……”
好人？
我紧紧的盯着宁汐，她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不会的。
我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却又拼尽全力压了下去。
我咬着牙，想要将宁汐带走，却又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
于是我谎称自己成年，进入了会所当服务员，这家会所就是赖盛名经常过来的。
在这里工作的三个月，我终于凭借着踏实规矩的形象成功的进入了会所高层，也就是赖盛名会在的第三层。
那天，我透过玻璃门，看到了我至今无法忘却的一幕。
那个我视若珍宝的女孩，坐在像赖盛名一样的一群人中间。
神色空洞的任由他们撕扯着她的衣服，油腻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摩挲，直到将她压在身下。
我站在门口，全身都在发抖，眼前全都是模糊一片，大脑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不顾一切的冲进去。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摸清楚他们这些所谓上层人的所作所为，我也深刻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到拯救宁汐，反而会带着她跌入更深的深渊。
手被我放在口中硬生生咬出了鲜血，疼痛让我的大脑得到的短暂的清明，我看到，宁汐被压在身下的时候，目光朝着门口看来。
那一刻，她的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悲痛，颤抖，恐惧，惊慌失措等等。
随后，她充满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我确信她一定看到了我。
于是我僵硬的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包厢的门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和领班请了假，走出了会所。
无比热烈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