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离开酒店多远。
这具身体早已经撑不住了,止痛剂和催发体力的药,只能让我短暂装得像是常人。
代价是身体更快地崩溃,而喝下的高度白酒,更加快了这一点。
街上下起了雪。
我挑小路走,胃痉挛抽搐,早已疼到麻木,血不停从口中向外涌。
我走了不知多远,不知多久。
我倒在一片雪堆里。
反常的温暖,然后是热,我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雪像棉被一样盖住我。
我的手机忽然震响,是专属的铃声。
柳玫打来的电话。
我愣了一会儿,不知怀着什么心情,艰难挪动手指,摸索着按下接听。
另一头没人说话。
大概是误触。
寂静的雪地里,我听见手机的另一头,欢声笑语,有轻快的音乐,我听见柳玫对许文飞说话,嘘寒问暖。
温柔得不像我认识的柳玫。
过了一会儿,柳玫似乎也发现她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柳玫有些不耐烦地问:“狄野,你在哪?”
“我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你了,赶紧走,别在这里乱晃,给我丢人。”
“别以为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柳玫的语气很冲,连珠炮一样:“回家,狄野,等我跟你算账……”
我其实想告诉她,我没力气回家了。
没必要让司机白跑一趟。
但我已经没法说话。
我躺在雪地里,血冻成淡红色的冰,我也被冻在这片冰里。
柳玫对着我,一向没多少耐心。
有人来招呼她,她匆匆答应,甚至还没来得挂断,就又去应酬。
我听见许文飞守在她身边,声音温润。
我听见柳玫笑得很开怀。
我想,她大概找到了她的幸福。
我的意识渐渐消散,疼痛淡去,四周的一切也越来越远。
我也等到了我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