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大寿的时候,老伴喝醉了,送我一双恨天高。
我摸着右腿假肢,沉默不语。
老伴患有老年痴呆,这也不能怪他。
宴席散去,我扶着烂醉如泥的老伴去洗澡。
今天的他无比亲昵,可他口中喊出的名字却让我心惊。
他喊的是宋灿,那个早已死去的前妻。
…………
生日宴人声鼎沸。
可当老伴贺景送出礼物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一双鞋跟足有十五厘米的荧光粉色恨天高,大剌剌摆在礼盒中。
我摸着右腿假肢,沉默不语。
其实也没什么,这样的委屈,我早就习惯了。
我和老伴金婚五十年。
和我结婚后的第十年,老伴就患上了老年痴呆。
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女儿,也不记得我曾经为了救他,被车轮硬生生压断的那条腿。
我咽下委屈,待宾客散尽后,把浑身呕吐物的贺景挪到浴缸中。
贺景呢喃几声。
我俯下身去,轻声问道:“老伴,你说什么?”
他嘴唇微动,“宋灿。”
我记得这个名字,她是贺景难产早逝的前妻。
贺景什么都忘了,却独独还记得亡妻的名字。
积年的委屈涌上心头,我呆愣在原地,大脑间一片混沌。
贺景一声闷哼,把我拉回现实。
我拧干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贺景嘴角的污渍。
是夜,贺景鼾声如雷,而我却彻夜未眠。
我和贺景五十年的夫妻情分,难道就比不上一个亡人?
第二天一早,贺景抱着面条,呼噜呼噜吃得正香。
我再也忍不住,沉声问他:
“你还是放不下宋灿,对吗?”
贺景茫然地抬起头,一根面条晃晃悠悠挂在胸前。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接着噗的一声,喷了满身。
我长叹一口气,给贺景换了身干净衣服,推着他下楼晒太阳。
贺景五十岁的时候突发脑梗,从此半身不遂。
我怕贺景长褥疮,一小时给他翻一次身,三小时给他做一次按摩。我害怕贺景在家里憋闷,每天都要带他出门透气,这些年来风雨无阻。
到了晚上,贺景又开始闹脾气,把自己关在客卧,死活不跟我同床。
我只得顺着他,贺景的脾气我知道,如果我强迫他做事,他便轻则离家出走,重则以死相逼。
那晚我睡得朦胧,模糊间听到门锁响动。
我挣扎着起床,却发现客卧门户大开,贺景早已不见踪影。
我披上褂子,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就冲下楼去。
走到窗边,我习惯性朝下看了一眼。
眼前的一幕让我大跌眼镜。
半身不遂的贺景,此时健步如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