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恶毒啊!长公主居然砍了柠夏郡主一刀!”
“天啊,郡主这么善良,要不是被婢女发现胸口有刀疤,长公主肯定还逍遥法外。”
“嘘……快别说了。长公主昨日被罚掌掴九十,哭了整夜眼瞅就要醒了。要是被她听见,我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鹅黄色床帐内。
少女眉心紧锁沉溺梦魇,赛雪般的肌肤布满汗珠,手腕不断在空中乱挥乱舞。
像贬入地狱控诉不公的冤魂,挣扎着想要回到人间。
猛地,她诈尸般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喘息!
少女瘦弱的身躯抖如筛糠。
睁眼后,怨愤、委屈和惊恐的情绪在浅褐色眸子里深深交融。
沈昭禾下意识屈膝抱住自己。
待抱到一层绣着金丝牡丹的柔软薄被,愣了愣。
茫然环视熟悉的寝房。
她没死?
怎么可能!
她记得亡国当天,父皇和三个哥哥急着推她出去交降书。
她成了满都城百姓积压愤恨的宣泄点。
卖国一词加诸其身,成吨的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得她躲无可躲!
身为嫡长公主,最后死在义士们手里,被箭射穿胸膛牢牢钉在城墙。
她再也不欠供养她的家国一丝一毫。
但当灵魂离体,看见父兄被授侯爵,哄着毫无血缘关系的姜柠夏穿漂亮衣裳当翁主,她还是破防了……
“嘶,脸好痛。”
脸部后知后觉涌上一阵沸腾的火辣。
还没触碰肿成猪头的脸,沈昭禾脑海迅速浮现出自己当众被掌掴的场面。
但,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在她极其短暂的一生里。
被下令让九十个下人掌掴,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委屈。
像是意识到什么。
沈昭禾激愤翻滚下床,磕磕绊绊到妆台前拿铜镜。
待看到镜面映出脸上许多大小不一的痕迹。
沈昭禾瞳孔瞬间瞪大,双手颤抖捏着铜镜,蹲在角落喜极而泣。
更稚嫩的皮肤,鲜红刺目的巴掌印……
真好。
老天有眼,她重生了。
前世,受来自异世的母后教导。
她完美继承了现代化的各项本领,成了医术和军事奇才。
后来母后年华不再,宫里出现许多年轻貌美的女人。
在力不从心含恨而终前,母后秘密留下手镯空间,让她好好辅佐父兄。
所以她像个机器,每天躲在空间研发新军火和治病救人的药方。
她将一生奉献给梁国,却没想到军火被兄长一再输给敌国奸细,更没想到她呕心沥血创造出的药方,早就被父兄以姜柠夏的名义布施天下!
当大军压境国破家亡。
皇室的男人们不愿意背卖国骂名,也不舍得让被封为公主的姜柠夏交降书。
就……推了她出去当千古罪人。
死前的一幕幕恰如海水涨潮浸没全身。
所有过往遭受的不堪,此刻都因新生归于沉静。
这次,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再也不要为不可靠的父兄,付出哪怕一点真心。
这座江山……
既然父兄坐不稳,那就由她来坐!
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一阵暴力砸门的动静。
砰砰砰——
“沈昭禾你给我滚出来。”
“柠夏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往她胸口剜了一刀?”
“你这么恶毒小心眼,怎么配做一国公主,怎么配当我们的妹妹!”
毛躁盛气凌人的声音。
出自她的三哥,沈川。
这次沈川气势汹汹冲到长公主府,是因为姜柠夏的伤口留疤了。
半个月前姜柠夏不知得罪了谁,遇刺。
送过来的时候,尖锐箭矢穿透胸口。
她一天一夜没合眼,拼命和死神赛跑做开胸手术。
才将人给救回来。
谁承想没得到一句感谢。
还因姜柠夏术后留疤,被大肆传谣在对方重伤之际恶意补刀。
才有了这回被父皇下令,由姜府下人挨个掌掴她的事情。
“三皇子,您不能进。啊您真的不能进。”
“滚开!”
婢女软绵绵假意拦人的争执声,及时唤回沈昭禾理性。
她低垂着头,不知何时起,因父兄对外人的袒护,府上婢女对她的恭敬也渐渐不再。
沈昭禾起身擦干泪痕,在妆台前放正铜镜。
开了门。
“沈昭禾,你这个贱……”
沈川紧握拳头砸门的动作生硬停住。
看见脸肿了一倍大的沈昭禾,沙包大的拳头悬在半空。
昨日得知姜柠夏胸口有道三寸的伤疤。
他气急了。
特地求父皇给刁蛮傲慢的亲妹妹一个教训:
让姜府上下奴仆九十人,每人挨个打她一巴掌!
只有这样,这个混账妹妹才会长记性。
会离姜家远远的,再也不敢欺负姜柠夏。
可现在?
“有什么事吗?”
少女声音清冷,寒涩视线像在看陌生人。
沈川颀长身形如松,平日似春意温煦的俊俏脸庞,被激得蹙起惊雷。
他胸腔压不住怒火。
对毫无歉疚心的沈昭禾失望透顶。
愤怒甩袖,“你问我有什么事?”
“呵,沈昭禾,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半月前我信任你,才将重伤的柠夏送到长公主府。”
“可你居然乘人之危割了她一刀?要不是柠夏命大转危为安,你、你万死难辞其咎!”
沈川断线珠串般的斥责落下,傲慢昂首。
等待少女像往常一样焦急认错。
半晌过去,府内静得可怕。
沈川有些不自然,粗声加重训斥。
“况且女子娇贵,身上怎么能留那么难看的蜈蚣疤痕?”
“你真的蛇蝎心肠,无可救药是个毒妇!”
沈昭禾黛眉微不可察地轻轻挑起。
喉咙发出一声冷笑。
让她想想。
前世沈川也是这么怒不可遏地指责她蛇蝎心肠。
她解释了吗?
解释了的,说锐器穿透姜柠夏胸口,造成心脏损伤。
她不得已用独门医术切开心包修补裂口,这才让姜柠夏胸口留下伤疤。
不是故意往人身上割了一刀。
可沈川没信,反而说她鬼话连篇。
是嫉妒姜柠夏得到兄长们的宠爱,才心生怨怼想要害死对方。
回忆前世,那些解释的话她说过太多。
沈昭禾有些倦了。
不想对不值得的人,多费口舌。
少女嘴唇微张,低垂眼睫冷漠地勾唇,抬首时疏离的笑意不达眼底。
“三殿下,我受姜府男女老少掌掴,已经得到加害姜柠夏的报应。”
“你说得对,我是个毒妇,不配做你们的妹妹。”
“所以从现在起,滚出公主府,越远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