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公主府罩上一层淡淡黑影。
左传抱刀从西院门口跨步而进,春秋则在收拾裴桓在公主府的卧房。
前者握拳禀告,“主子,长公主在膳房。”
“听说是在给太子殿下做他爱吃的玉灌肺和真君粥。”
裴桓落墨画出持针器外形的手微顿。
想起沈昭禾所说,只做已故华仪皇后之女。
脸色阴沉。
将狼毫笔重新搁置在笔架。
难道,与沈战旭割席,并非源于重生后的醒悟。
而是在闹兄妹脾气?
膳房。
沈昭禾屏退婢女厨子,扫视下人早已准备好的食材。
前世,她担心沈珩每月一日烧香叩拜,会吸入太多佛门烟气。
特地做了能清肺的玉灌肺糕点。
起初沈珩还不乐意吃,后来还是因为她说茹素能宣扬俭朴和心怀慈悲的美名。
有政治意义。
能吸引佛教徒好感。
他才养成每月中旬从御佛寺回来,必让她下厨的习惯。
半个时辰后。
沈昭禾净手拿锦帕擦了擦。
从膳房出来,“将这些糕点和粥,免费分发给城中的乞丐。”
“是。”
候在房外的婢女颔首躬身。
应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长公主……”
“要是把素食都分给乞丐,那太子殿下来了吃什么?”
沈昭禾瞥过只看得见头顶的婢女,冷冷勾唇。
来了,吃屎。
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回身望向摆在灶台缠枝纹漆案上的餐具。
沉声,“将那份单独送到堂屋,充作太子晚膳。”
……
沈珩来时,褐色长袍沾了浓重的佛门香气。
腰间系着白玉透雕的双雁纹带扣,进门准确无误定睛在少女身上。
沈昭禾正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不厌其烦给猫儿捋顺毛发。
沈珩眸光发亮。
这只猫,是去年他送来的生辰礼!
昨日接到消息,父皇命姜府下人掌掴姜昭禾。
生怕少女会派人求救,他提早一夜草草跑去礼佛。
如他所料。
昭禾被打,和见死不救的沈战旭、沈川也闹了脾气。
现在,三个兄弟里,沈昭禾只允许他来进膳。
还玩着他送的猫解闷。
这说明……
他已是少女最亲近的男子。
沈珩压下喜悦摆架子,没忘记这回还受人之托。
“昭禾,你太不像话了!”
“我听三弟说,你居然拿军火吓唬他?要是三弟有什么好歹,你就不怕给他赔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昭禾蹙眉抬首时,正见沈珩火冒三丈。
他迈步掀袍落座,“还有,二弟说你要与我们断绝兄妹关系?”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不过一个军火秘方,二弟卖便卖了,再说他也是为了给柠夏妹妹买礼物。”
“柠夏到底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就算嫉妒她,也不该和亲兄长说这么重的话。”
沈昭禾心情躁动。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决裂的行为竟全被定义为嫉妒姜柠夏?
沈川忘了。
在掌掴圣旨送到公主府前,是他敲锣打鼓遍告民众来看笑话。
他不会反省自己有多欺人太甚。
也不会在意她满脸肿胀从姜府出来,受到多少冷嘲热讽。
至于沈战旭。
这个草包三天两头要还赌债,从她手里‘赠与走’的宝贝,何止地雷秘方?
就这样一个欲壑难填赌瘾难戒的人,难道不应该断绝关系?!
难不成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大冤种。
就得任劳任怨上赶着让人欺负和吸血吗!
“太子殿下这些话说得好没道理。”
“我受沈川所累掌掴九十,差点毁容。”
“我为边境安稳日夜研究,好不容易想出军火秘方,却被沈战旭转手卖掉。”
“你们这些所谓的兄长。”
“看不见我在人前遭受的屈辱,看不见我为梁国被践踏的真心。”
“只因为我说了几句你们不爱听的话,就说我斤斤计较?”
沈昭禾眉峰怨愤涌起,胸腔骤然发出一声呵笑。
“到底是我斤斤计较……”
“还是你们自觉失控,自知没法拿捏住我,没法继续占我便宜,才恶意找了个计较的名头向我施压?”
沈昭禾实在身心疲惫。
不想维系和三个昔日兄长之间的关系。
要不是今天想给假大哥一个教训,外加想从他身上搜刮赃钱。
她是真不想让他迈进一步,会脏公主府的地。
沈珩愣住。
被戳穿失去掌控力的真实想法后,感觉丢了颜面。
他脸色铁青咬牙,良久憋出一句指责:
“沈昭禾,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沈昭禾冷脸出声,“既然太子殿下觉得我的话不中听,那就滚出我的府邸。”
下逐客令重点声明。
补充道:“从今天起,再也不要踏进一步。”
沈珩丢了面子后,如玉的脸庞发烫。
起身负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心里烦躁地想杀人。
然而还没走到堂屋门口,又折返回来。
他想起自己来公主府的真实目的。
如沈昭禾从前所说,茹素有政治意义。
自从他释放出向佛信号后,不光俘获信众好感。
梁国寺庙也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每月他只需要付出举手之劳,逼迫富商将家中部分田地贡献给寺庙。
就能收到大几箱真金白银的孝敬。
所以,他需要更加扮演好虔诚的向佛者。
对他来说——
有什么造势能比金枝玉叶为他做素食,还要来得口耳相传?
在长公主府。
不管是从前现在,甚至以后。
每月中旬他都必须待够半个时辰!
低头认错,“昭禾,刚刚是大哥说话重了。”
“你说得对,你没有斤斤计较。是兄长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厚着脸皮沉声坐下。
沈昭禾嘴角抽了抽,“何止小人之心,我看你们还没有脑子!”
“裴小侯爷虽然是质子,但天晟国富民强,他还有一年就要回国面见天晟皇帝!”
“且不说半月前他明明和我在一块,却被沈战旭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牢狱。”
“就说今天,我一介女流尚且知道维护两国邦交,将他从牢里捞出。”
“而你这个储君,不仅见死不救,还莫名其妙烧了他的别院?”
沈昭禾声音夹杂冷意寒刃一般。
扑面而来,一筐一筐砸在假大哥脸上。
引出正题懊恼:“你知不知道!他院子里有天晟送过来傍身的三十箱银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