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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太斤斤计较了

日落西山,公主府罩上一层淡淡黑影。

左传抱刀从西院门口跨步而进,春秋则在收拾裴桓在公主府的卧房。

前者握拳禀告,“主子,长公主在膳房。”

“听说是在给太子殿下做他爱吃的玉灌肺和真君粥。”

裴桓落墨画出持针器外形的手微顿。

想起沈昭禾所说,只做已故华仪皇后之女。

脸色阴沉。

将狼毫笔重新搁置在笔架。

难道,与沈战旭割席,并非源于重生后的醒悟。

而是在闹兄妹脾气?

膳房。

沈昭禾屏退婢女厨子,扫视下人早已准备好的食材。

前世,她担心沈珩每月一日烧香叩拜,会吸入太多佛门烟气。

特地做了能清肺的玉灌肺糕点。

起初沈珩还不乐意吃,后来还是因为她说茹素能宣扬俭朴和心怀慈悲的美名。

有政治意义。

能吸引佛教徒好感。

他才养成每月中旬从御佛寺回来,必让她下厨的习惯。

半个时辰后。

沈昭禾净手拿锦帕擦了擦。

从膳房出来,“将这些糕点和粥,免费分发给城中的乞丐。”

“是。”

候在房外的婢女颔首躬身。

应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长公主……”

“要是把素食都分给乞丐,那太子殿下来了吃什么?”

沈昭禾瞥过只看得见头顶的婢女,冷冷勾唇。

来了,吃屎。

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回身望向摆在灶台缠枝纹漆案上的餐具。

沉声,“将那份单独送到堂屋,充作太子晚膳。”

……

沈珩来时,褐色长袍沾了浓重的佛门香气。

腰间系着白玉透雕的双雁纹带扣,进门准确无误定睛在少女身上。

沈昭禾正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不厌其烦给猫儿捋顺毛发。

沈珩眸光发亮。

这只猫,是去年他送来的生辰礼!

昨日接到消息,父皇命姜府下人掌掴姜昭禾。

生怕少女会派人求救,他提早一夜草草跑去礼佛。

如他所料。

昭禾被打,和见死不救的沈战旭、沈川也闹了脾气。

现在,三个兄弟里,沈昭禾只允许他来进膳。

还玩着他送的猫解闷。

这说明……

他已是少女最亲近的男子。

沈珩压下喜悦摆架子,没忘记这回还受人之托。

“昭禾,你太不像话了!”

“我听三弟说,你居然拿军火吓唬他?要是三弟有什么好歹,你就不怕给他赔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昭禾蹙眉抬首时,正见沈珩火冒三丈。

他迈步掀袍落座,“还有,二弟说你要与我们断绝兄妹关系?”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不过一个军火秘方,二弟卖便卖了,再说他也是为了给柠夏妹妹买礼物。”

“柠夏到底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就算嫉妒她,也不该和亲兄长说这么重的话。”

沈昭禾心情躁动。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决裂的行为竟全被定义为嫉妒姜柠夏?

沈川忘了。

在掌掴圣旨送到公主府前,是他敲锣打鼓遍告民众来看笑话。

他不会反省自己有多欺人太甚。

也不会在意她满脸肿胀从姜府出来,受到多少冷嘲热讽。

至于沈战旭。

这个草包三天两头要还赌债,从她手里‘赠与走’的宝贝,何止地雷秘方?

就这样一个欲壑难填赌瘾难戒的人,难道不应该断绝关系?!

难不成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大冤种。

就得任劳任怨上赶着让人欺负和吸血吗!

“太子殿下这些话说得好没道理。”

“我受沈川所累掌掴九十,差点毁容。”

“我为边境安稳日夜研究,好不容易想出军火秘方,却被沈战旭转手卖掉。”

“你们这些所谓的兄长。”

“看不见我在人前遭受的屈辱,看不见我为梁国被践踏的真心。”

“只因为我说了几句你们不爱听的话,就说我斤斤计较?”

沈昭禾眉峰怨愤涌起,胸腔骤然发出一声呵笑。

“到底是我斤斤计较……”

“还是你们自觉失控,自知没法拿捏住我,没法继续占我便宜,才恶意找了个计较的名头向我施压?”

沈昭禾实在身心疲惫。

不想维系和三个昔日兄长之间的关系。

要不是今天想给假大哥一个教训,外加想从他身上搜刮赃钱。

她是真不想让他迈进一步,会脏公主府的地。

沈珩愣住。

被戳穿失去掌控力的真实想法后,感觉丢了颜面。

他脸色铁青咬牙,良久憋出一句指责:

“沈昭禾,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沈昭禾冷脸出声,“既然太子殿下觉得我的话不中听,那就滚出我的府邸。”

下逐客令重点声明。

补充道:“从今天起,再也不要踏进一步。”

沈珩丢了面子后,如玉的脸庞发烫。

起身负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心里烦躁地想杀人。

然而还没走到堂屋门口,又折返回来。

他想起自己来公主府的真实目的。

如沈昭禾从前所说,茹素有政治意义。

自从他释放出向佛信号后,不光俘获信众好感。

梁国寺庙也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每月他只需要付出举手之劳,逼迫富商将家中部分田地贡献给寺庙。

就能收到大几箱真金白银的孝敬。

所以,他需要更加扮演好虔诚的向佛者。

对他来说——

有什么造势能比金枝玉叶为他做素食,还要来得口耳相传?

在长公主府。

不管是从前现在,甚至以后。

每月中旬他都必须待够半个时辰!

低头认错,“昭禾,刚刚是大哥说话重了。”

“你说得对,你没有斤斤计较。是兄长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厚着脸皮沉声坐下。

沈昭禾嘴角抽了抽,“何止小人之心,我看你们还没有脑子!”

“裴小侯爷虽然是质子,但天晟国富民强,他还有一年就要回国面见天晟皇帝!”

“且不说半月前他明明和我在一块,却被沈战旭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牢狱。”

“就说今天,我一介女流尚且知道维护两国邦交,将他从牢里捞出。”

“而你这个储君,不仅见死不救,还莫名其妙烧了他的别院?”

沈昭禾声音夹杂冷意寒刃一般。

扑面而来,一筐一筐砸在假大哥脸上。

引出正题懊恼:“你知不知道!他院子里有天晟送过来傍身的三十箱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