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栩是近年来崭露头角的青年画家,以使用鲜明大胆的色彩,以及细腻微小的笔触而著名。
而同样让她一炮而红的,还有她的容颜。
肤色苍白,薄唇殷红,瞳色极黑,浓艳与寡淡完美融合,眉眼精致漂亮,不似真人。
她是我的女友。
我站在她人满为患的画展上,与有荣焉地笑。
林清栩遥遥认出我,皱皱眉,从成群围着的记者中脱身,将我拉到一边,语气责备。
【你怎么来了?】
我一怔,扬起笑:【你第一场画展,我不想错过。】
林清栩抿唇,显然不想与我多说,丢下一句警告的话:【别让人认出来。】
我不太适应她冷漠的态度,但这是她第一次开大规模画展,心情紧张在所难免。
看着她的背影,我收拾好心情,扶了扶墨镜,转过身看她的画。
林清栩举办的画展主题是遥远的爱人。
所有画作的主角都是一名男子,或站或立,栩栩如生,举手投足尽是温润气质。
和往常大胆着色的风格不同,这一系列的画色彩柔美,风格温暖,处处彰显着执笔者的爱恋。
前年,林清栩这个系列的第一副画,让她声名鹊起,走进大众视野,使人们注意到了她的作品。
而这个系列最为火爆,几乎每幅的拍卖价都炒到了百万以上。
所有观展的人都称赞她用情至深。
我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心中的委屈被漾起的甜意抹去。
这些画的主人公就是我。
林清栩以我为原型,创作了这个系列。
我站在自己的画像前,想起当初她为了让我答应对我软磨硬泡的模样,笑弯了眼睛。
蓦地,一个小孩在我旁边冲过来,砰地撞到我的身上。
我一个没站稳,墨镜从我脸上掉下来。
我一惊,连忙弯腰想捡起来,却对上了一双大而亮的眼睛。
那小孩懵懵地跟我对视。
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画,又看了看我。
我连忙冲她摇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孩点点头,凑过来低声问我:【墙上的大哥哥是你吗?】
我哭笑不得,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孩却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不对不对,你不是她,你这里和她不一样。】
她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眼尾,又指了指墙上的画。
我没放在心上,笑着转头,却看到画上的人,眼尾有颗痣。
烈日当空,我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摸了摸我的眼尾,触感光滑,没有任何突起。
画上的男人眉眼弯弯,熟悉的五官,却陌生得可怕。
小孩的妈妈从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小孩,对着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哈,孩子不听话……】
我慢半拍地抬起头,摆了摆手,刚想说没关系,就见小孩妈妈一脸震惊地止住话头。
【你……】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墙上的画:【你是林清栩的恋人?】
我后之后觉地低头,连忙低头找墨镜,它被人踢到一旁,等我找到戴上它之后,却已经为时已晚。
周围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围过来。
我被人簇拥到中间,不断的闪光灯刺激着我的眼睛。
我心下慌乱,徒劳地用手挡住我的脸。
有记者将话筒怼在我的脸前。
【先生,请问您是林清栩的恋人吗?】
【先生,您和林画家是什么关系?】
我手足无措,看了眼墙上的画,犹豫道:【我……是她的爱人。】
这时,林清栩皱着眉从远处过来,越过人群,将我挡在后面。
我心下一松,指尖前探,想要握住她的手。
林清栩却没看我,与我隔开距离。
我看着空荡的指尖发愣。
我听见她清凌的声音:【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欢欣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我垂眸,咽下满心的苦涩。
我陪伴了她三年。
当时林清栩为了追求绘画梦想,与家里决裂,身无分文。
我为了供她继续在美院深造,没日没夜地在公司加班,一有空闲时间就去外卖兼职。
我计较着花在自己身上的一分一厘,但从未让林清栩委屈过。
她的油彩、画纸、画具无一不是最好的。
直到如今她爆火。
她却如此急着撇清我们的关系。
思绪纷然间,我忽然感到额头一阵刺痛。
我伸手一摸,指尖尽是殷红的血。
一个男人向我投了一块石头,对着我怒目圆睁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冒充清栩的爱人!】
他的话瞬间引起一众粉丝的怒火,纷纷冲我谴责。
【也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两嘴一碰就是造谣,恶不恶心啊……】
【都没有经过林清栩本人同意,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要不就是痴男,要不就是蹭热度……】
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额角向下流,染的眼前血红一片。
我看了眼林清栩。
她正皱着眉回答记者的问题,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依旧那么美,那么耀眼。
却忽然离我很远。
看到我满身的狼狈,她淡漠地收回视线,叫来了助理,吩咐了几句话。
助理走过来,把我送出了画展。
林清栩解释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刚刚只是在开玩笑……】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又颓然放开。
酸楚的痛意密密麻麻地侵蚀着我的心脏。
画展结束后,林清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没有接,在常来的一家咖啡馆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门上的风铃响起,一阵高跟鞋碰地的声音响起,在我身边停下。
下一秒,林清栩漂亮惊艳的脸映入眼帘。
她眉头紧蹙,一双漂亮的凤眼噙着怒火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不接?】
我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林清栩深吸口气,索性蹲下来,仰头看我:【怀瑾,我没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害怕这些媒体网友影响你的生活,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抬眼看她,安静问道:【你的画,画的是我吗?】
林清栩愣了一下,面上空白了一瞬:【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清栩垂下头,叹了口气,道:【怀瑾,你跟我来。】
林清栩将我带到了她的画室。
我几乎很少来,因为林清栩不喜欢在创作时有人打扰。
林清栩牵着我,打开了走廊深处一扇门,里面是一处偌大的空间。
墙上挂着几幅画。
林清栩指着其中一副,认真问我:【你还记得这次吗?这是你第一次做饭。】
我看着墙上的画男人人系着围裙,在厨房手忙脚乱,表情懊恼。
色调温暖,表情生动,画技纯熟。
另外那几副也都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心中微暖,轻轻点头。
这些回忆真真实实印在我的脑海。
除却主角眼尾的那颗痣。
林清栩牵住我的手,柔声解释:[我只是觉得添上这颗痣更好看,不是吗?]
我默然一瞬,不得不点头。
我长相过于温润无害,这颗痣反而增添了几分邪气的俊美。
林清栩看了我许久,伸手环住我的脖颈,指尖轻轻蹭蹭我的眼尾,漆黑眼瞳闪着细碎的光。
我闷闷开口:[对不起,错怪你了。]
她摇摇头,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我,额头相贴,笑得娇俏:[你想怎么补偿我?]
我脸上蒸腾起热气,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在她的唇上亲了亲,声音低哑道:[你说了算。]
林清栩画室里布置着一个卧室。
我抱着她倒在床铺里,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慢慢往上,下巴,脸颊,鼻尖。
林清栩脸颊红若桃李,她撑起身子回吻着我,温柔缱绻地轻啄着我的眼尾。
她呼吸急促,眼眸涌上薄雾,指尖紧攥着床单,断断续续地喘息。
我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解着自己的衣扣。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林清栩的手机。
我一开始并没有管它,但铃声顽强地响着,就是不断。
眼看着林清栩眉头蹙起,我长臂一捞,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催促道:[有事快说!]
电话那头是林清栩朋友的声音:【姐,楚书呈今晚回国,请了很多高中朋友,你真的不来吗?】
我皱眉,刚想问谁是楚书呈,林清栩便抢走了电话。
她双手握住手机,指尖泛白。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林清栩浑身一僵,双眸失神,默然片刻,才道:[我去。]
她声音微颤,破天荒地失态。
我心中忽然漫上一阵恐慌,茫然地看着林清栩迅速挂断电话,系好衣扣,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
或者说,没来得及说。
身上的燥热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冻的我心尖打颤。
我努力安慰自己她有急事。
但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一句话也不说,抛下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