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将楚书呈拉走,林清栩也跟着去了。
我强笑着将宾客送走。
温若初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我收拾残局,忽地叫住我:【周怀瑾,你就这么爱她?】
我一愣,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静默一瞬,喃喃道:【可能吧。】
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温若初定定看着我,扯了扯唇角,起身离开了。
婚礼策划师跑来问我,要不要撤掉婚礼现场的布置。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舍得让他动,只让他续租金。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走掉,最后只剩下我。
沉寂如水。
一阵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来电人是林清栩。
我立刻摁下接通键。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哭过,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和沙哑。
【你在哪?】
我看了眼周围空荡的婚礼场地,回道:【我还在婚礼现场。】
林清栩一顿:【你先来医院。】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音,沉默半晌,还是按照地址去了医院。
林清栩一身婚纱,颓然地靠在医院的墙壁上,看见我的身影,连忙跑过来,拽着我的手臂,对着医生大喊道:【医生,他是O型血,让他去……】
我不明所以地被推进房间,被抽了一管血。
等我出来后,林清栩眼睛一亮,对着我身后的一声急促道:【怎么样,他匹配吗?】
医生一边走一边道:【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出结果。】
林清栩眼睛黯淡下来,不再出声。
我心下愈沉,皱着眉问:【你到底让我做的什么检测?】
林清栩摇摇头,撇下我,进了一间病房。
我跟了上去,楚书呈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病房里。
他气色很差,脸上还有我打的伤痕。
我一怔,不解地皱皱眉。
我当时打得有这么狠吗?
林清栩规整盘在脑后的发丝掉下来几绺,看着颇为狼狈。
她小心将楚书呈扶起来,给他喂了口水。
姿态亲密,将我忽视了个彻底。
我心中苦涩,麻木得钝痛。
楚书呈虚弱地冲林清栩笑笑,眉目间自有一股脆弱的清隽。
总归是有能将林清栩迷得神魂颠倒的资本。
我自嘲地笑笑,对林清栩的爱和执着似乎在一点点消解。
楚书呈转眼注意到我,脸色陡然一变,指着我大骂:【你在这里干什么,滚出去!】
吼完,他开始剧烈咳嗽。
林清栩连忙给他顺气,转身对我冷声道:【你还不快走?!】
【你今天把书呈打成这样,我没让你去坐牢,是看在之前的情面上,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他在我的婚礼上,要抢走我的新娘,我不该打他吗?】
楚书呈嗤笑一声:【林清栩爱的是我,你还眼巴巴凑上来,恶不恶心。】
他轻佻眉峰,唇边勾起讽刺的笑:【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咬紧牙关,忍住在他脸上再砸一拳的冲动,看向林清栩,轻声问道:【林清栩,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清栩一怔,抿唇不语。
病房里霎时陷入寂静。
楚书呈皱了皱眉,伸手去拉林清栩。
林清栩猛然回神,转头看了眼楚书呈,回过头来,面色淡然地吐出三个字:【当然不。】
这三个字像是巨石,在我心里激起巨浪,又回归平静。
我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仿佛就是个笑话。
心中最后那点希冀湮灭成灰,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说完,我打给婚礼策划师,声音轻缓,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把婚礼撤掉吧。】
我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之后的三天,我再也没主动找过林清栩。
甚至都没打听过她的消息。
但三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只能喝酒排解痛苦。
酒吧人声嘈杂,我窝在一个角落里喝酒,一杯接一杯,却迟迟醉不了。
以前的时候,我为了能给林清栩一个好的生活条件,没日没夜地工作,为了应酬,常常喝到半夜,迫不得已锻炼出很好的酒量。
可如今想醉都醉不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女孩被一个男人拉扯,抗拒地尖叫。
我双眉紧皱,放下酒杯,走过去替那个女孩解围。
那个男人比我矮一头,打量我一眼,权衡一番之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见那女孩没事,便想离开。
那个女孩盯了我半晌,忽然道:【周怀瑾?】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蓦地睁大眼睛:【凌怡儿?!】
面前的人穿着暴露,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哪还有世家千金的模样。
凌怡儿点点头,真诚道:【谢谢你。】
我皱眉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凌怡儿耸耸肩:【我只是楚书呈的相好之一,他给我钱让我陪他演一场戏。】
说着,她心虚地垂下眸:【总之就是破坏你和林清栩的感情。】
【对不起哈。】
我眉头越皱越紧:【他为什么要找你破坏我们的感情?他真的爱林清栩吗?】
凌怡儿嗤了一声:【怎么可能,他玩得可花了,怎么会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好像是他家里破产了,手里没钱,想吊个富家女吧。】
我越听越愤怒,连忙拿出手机给林清栩打电话。
凌怡儿见状,连忙道:【你可别说我说的啊……】
我没有理她,刚解开锁屏,林清栩竟然打了过来。
她声音急促:【周怀瑾,我现在在公寓,你快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顺势答应下来,匆忙打车去公寓。
打开门,林清栩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心神一晃,仿佛回到了从前,楚书呈还没回来的时候。
林清栩见到我,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我的手臂,激动道:【怀瑾,配型结果出来了,你和书呈匹配成功了!】
我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她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嘴里却说着残忍的话:【书呈他患了慢性肾衰竭,只有你能救他了……】
【你移植给他一颗肾脏好不好,救他一命好吗?】
她的话一字字砸在我心上,浑身像是忽然沉进深湖,喘不上气来。
我听见我沙哑的声音:【林清栩,你知道人没了一颗肾脏意味着什么吗?】
【你凭什么让我捐给他?】
林清栩放下手,眉头紧皱,似是极为为难道:【只要你肯捐肾,那我就嫁给你。】
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似作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
我静静看着她,自嘲地扯扯唇角。
林清栩是一个极爱浪漫的人。
她肯定将自己想象成了苦情戏女主,为了自己真正的爱人而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戏剧又浪漫。
但我不愿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