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的期待着爸爸能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可下一秒,爸爸却嗤之以鼻的将吊坠随手扔在了一边,仿佛根本不值得自己去看第二眼。
“这该不会是你收集尸块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的垃圾也捡起来了吧?这种烂大街的东西,还真是和臭虫一样随处可见。”
我听着爸爸讽刺的语气,明明心脏已经被绞个粉碎,胸腔的那块像是有过堂风穿过一般,冷到我颤栗不止。
是啊,如今我的尸体确实像是烂大街的垃圾一样,随处可见。
“怎么会呢?”
周队存疑地把吊坠收好,我的尸体被封存后,警方立即去搜寻我的头颅。
爸爸摘下手套的那刻才终于掏出了手机,开机的那瞬间,我的未接来电和求救短信震个不停。
他的手瞬间颤抖,蹙紧眉头焦急的赶回了家中。
我以为,他是终于发现我也许出了事。
可爸爸在回家看到妈妈的那一瞬间,气到眼里冒烟地对我破口大骂:“你看看,这死丫头想引起我们的注意,现在还真是不择手段了。”
妈妈放下手中磋磨骨头的工具,把刚刚用我骨头制好的棋子掷在桌上,
“当年遗书上彤彤说死丫头对她做了什么,我可是都记得呢。别说是跟我玩这样的把戏,就算是她真死了我也不会原谅她!”
他们的眉眼里毫无担心,有的只是对我一腔愤恨。
自从何木彤被找回后,他们一家人就对我冷漠至极。
仿佛只有这么对我,才能够弥补这么多年来何木彤缺失的亲情。
她想学跳舞,爸妈就把我所有的学舞资源倾斜给她,甚至在家为她建造了私人舞蹈室,只为了让她专心练舞。
可我想学舞,却被爸妈指着鼻子骂:“想都不要想!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东西,还什么都想跟彤彤争。”
于是我自己勤工俭学,住没有厕所的地下仓库,在破旧缺腿的饭桌上压了一次又一次的腿,才终于拿到了北舞的录取通知书。
可何木彤的那封遗书,彻底毁了我的一切。
她在遗书上哭诉,说我在她的牛奶里下了泻药,半夜去她的房间里剪她头发,撕毁了她的舞蹈服,再也受不了我的欺压。
“不是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是她平时这么欺负我的,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话还没说完,所有的解释就都被爸妈左右开弓的耳光打碎了。
我隔着虚空,泪眼模糊的看着爸妈的脸,仿佛和当日狰狞的面孔重叠,心口像是被彻底封死一般的窒息。
在爸妈的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人。
即便是为我担心,可能也只是担心我没有真正死掉吧。
妈妈看着那把棋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就是天生的扫把星,一提到她,我现在连棋子都只能做出这种残次品!给我发完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后电话也不接,等她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看着妈妈把那些棋子一股脑地倒进了垃圾桶里,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空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她那些用来制作骨棋的猪骨,都被歹徒替换成了从我身上硬生生剔下来后砸碎的躯干骨。
都说母子连心,在制造棋子的时候妈妈你就没有发现,这些棋子正是你恨之入骨的女儿我吗?
爸爸是全市的首席法医,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就一定能发现这些棋子的异常。
可他的眼里只有何木彤的那张黑白遗照,语气是刻骨的怨恨,“我养了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一个白眼狼,还回来?想死就让她死外面好了!”
我委屈地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错过证明我身份的机会,只觉得每下呼吸都如同千万片碎玻璃戳进我的心口,痛到不敢喘息。
爸妈,这个家,我既便是想回也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尸体,明明早就出现在你们两个的眼前了啊。
话音刚落,只见爸爸像虾米一样弯下了腰,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
妈妈紧张的把他扶到椅子上,“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死丫头气到胃疼了?”
爸爸摇了摇头:“拼凑尸体用了太长时间,没来得及吃饭,一会儿就好了,下班之前我刚吃了何半宁给我买的一片胃药......”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爸爸的神情茫然了一刻。
这回,再也没有我时时刻刻地关注他的身体,为他准备胃药暖粥了。
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地想念我呢?
妈妈起身去烧热水的时候,爸爸的手机铃声像是催命一般的响了起来。
只听周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语气慌张至极:
“宁宁这几天在你们家吗?”
爸爸烦躁地一拳捶在桌子上:“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吗!”
周队也瞬间提高音量:“你以为我是故意找你吵架的吗!”
“你知不知道宁宁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她租的房子里面了?手机也根本打不通,我们挨家挨户的走访盘查,全市的失踪女孩只有宁宁一个!”
“宁宁她,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下一秒,爸爸的手机没拿稳,“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