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第九次接过姑姑手里的女方相亲资料时,我连敷衍都懒的敷衍,直接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
“黎正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肮脏心思,告诉你,我和你不可能!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就和你断绝关系,把你从家里赶出去!”
我很了解她的为人,她一向说到做到。
我不敢和她闹僵,只好委屈求全。
“我只是还不想结婚,姑姑你别多想。”
“最好是这样!”
她冷着脸,向着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关心的问道。
“我去找顾尘,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我身体一颤,胸口闷的快要窒息。
顾尘是她的初恋男友,在大一的时候,出国留学了。本硕连读,整整七年都没有与姑姑联系。
我本以为姑姑早就把他忘了,却没有想到,他回来后,仅仅是和姑姑见了一面,就轻松的把姑姑抢走了。
这让我对姑姑日夜相守的十四年陪伴,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咽下喉头的腥甜,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
不是我不愿意结婚,是我不能结了,有谁会愿意嫁给一个半条腿迈进棺材的人呢?
这一夜,我没有睡,我站在阳台上,吸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
满地的烟头。
直到天堪堪擦亮,门铃声响起。
我慌乱的掐灭手上几乎快燃尽的香烟,却无意间被火星烫个正着,疼的一激灵。
姑姑不喜欢我抽烟的。
我收拾好自己,赶紧去开门:“姑姑,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我看见了门口那个高挑俊逸的男人,他怀里,脸蛋通红的姑姑正依偎着,小声呢喃着什么。
看见我,男人淡淡笑了下:“你就是小安吧?我是顾尘,你姑姑喝多了,我送她回来,可惜我没有找到钥匙,麻烦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满嘴苦涩,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你好。”
顾尘扶着姑姑坐在沙发上,低声安慰着什么。
我去看见姑姑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迷蒙的眼角微红,她哽咽着:“顾尘,别再丢下我……”
心痛如刀绞,我咬牙压下喉头翻滚的腥甜,转身留下一句颤抖的:
“我去煮碗醒酒汤。”
还没踏进厨房,姑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煮两碗吧,顾尘也喝了不少。”
我的心猛地一坠,掌心刺痛。
真可笑啊,我将自己作践到半夜,就是为了照顾心爱的女人和她心里的男人?
将醒酒汤端出来的时候,姑姑看样子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接过汤盅,却小心翼翼的吹凉,递给了顾尘。
我站在一旁,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能将另一碗放在了桌上,准备离开。
“对了,小安,忘了告诉你,顾尘刚回国没地方住,我答应让他住进来了。你先搬回宿舍吧,等过段时间顾尘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再说。顾尘对薰衣草过敏,后院的那些薰衣草,我已经差人拔了。”
姑姑淡淡的开口,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我有些错愕的转身,看向她,眼底是难以置信。
因为从小在孤儿院的缘故,我时常在梦中惊厥,每晚都睡不好觉。
为了提高我的睡眠质量,自从我搬来姑姑家后,她就特意让人在后院为我种了一片薰衣草,每晚都会让人剪几只送到我房里助眠。
现如今,为了顾尘,她非但要赶我走,甚至还要磨灭我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吗?
可看到姑姑小心翼翼的将吹凉的勺子送到顾尘面前时,我瞬间失去了所有质问的勇气。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自取其辱。
我苦笑一声,背对着她:“好,我知道了。”
说完后,我没有马上上楼。
姑姑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蹙眉看向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看得出,姑姑现在好像很讨厌我,似乎生怕我在顾尘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明天晚上,姑姑有空吗?”我扬起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在临走的最后一天,我想请姑姑吃个饭,感谢你对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或许是我的话语挑不出什么毛病,姑姑并没有拒绝,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我也转身回了房间,猛地呕出一滩鲜血。
胃疼的似乎要炸开,却怎么也比不过心里隐隐的钝痛。
我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一直给我发信息,我却从未回过的对话框:
——我答应你,出国和家人们在一起。
那头停了几秒钟,很快给我打来了电话。
“安安,你终于愿意原谅姐姐们了吗?”
电话那头清冷的女音透出几分难言的激动和颤抖。
“当年都是姐姐们不好,忙着对付那些觊觎爸妈公司的老狐狸,忽略了你,才让你被人贩子拐走……你愿意回来跟大家再次见面,真是太好了。相信你二姐和三姐也都会高兴的!”
我抿了抿唇,擦去嘴角的鲜血。
其实,这个所谓的姐姐早在一个月前就联系我了。
她告诉我,其实我是国外一个富商的孩子,只是年幼的时候,富商夫妇意外身亡,偌大的公司群龙无首,三个姐姐只能被迫独当一面。
我年纪太小,在一次意外中走丢,后来几经辗转,三个姐姐才打听到我的消息。
自从找到我之后,她们一直想让我去y国团聚,可我却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姑姑,我要是走了,姑姑身边就没有一个了解她和真正爱她的人了。
可是现在,我是时候离开了。
顾尘的存在,足以让姑姑忽略我,我也没必要再死皮赖脸的留下,给她徒增烦恼。
我闭了闭眼,开口道:“我会去y国,但临走之前,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想好好和姑姑告个别。”
大姐并没有拒绝:“好,她照顾了你这么久,你的确该好好报答她。我们周家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你放心,只要她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们开口。”
挂断电话后,我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擦拭干净地板,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黄昏的落日摇摇欲坠。
身上似乎跟抽了骨髓似的,软绵绵的,可我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忍着胃部剧烈的疼痛,我去了超市,买了姑姑最爱吃的菜。
忙活了三个小时,才堪堪做完一桌子的菜。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
桌上摆放着我买的蛋糕。
我吃不了鸡蛋,一吃就浑身起疹子,所以这么多年,我过生日,姑姑也从未给我准备蛋糕。
而今天,不仅是我彻底离开姑姑家的日子,更是我的生日。
所以我破天荒的买了个蛋糕,想正式的纪念我和姑姑的分离。
刚拿起手机,姑姑的电话就打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