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父亲新抬的通房。
美眸划过诧异与鄙夷,殷雪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惊喜笑道:“这丫头生得这般貌美,伯父可是有福了。”
可那声“通房”却如利刃,狠狠扎进许卿如的心底。
许卿如小脸顿时煞白,垂下头来,嗡声道:“世子,殷小姐,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
殷雪美目流转,却是笑着捉住她的手:“既然有缘碰到,不如姨娘陪我在府中逛逛吧。”
姨娘二字再次深深刺痛许卿如的心。
可心中再有不甘,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复仇,她唯有这一条路能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力笑道:“我刚来府中一日……”
“我陪你便可。”
裴九瑜却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如一汪寒潭,静静地凝视她,然后,浮起一丝嘲讽,轻启薄唇。
“你身份尊贵,不要让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官妓脏了你的手。”
他轻轻拉回殷雪的手,目光仍旧落在许卿如脸上。
教坊司、官妓?
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纵然不爱,又何必这般苦苦羞辱?
不,正是因为不爱,才能这样肆无忌惮,自己于他,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许卿如几乎是死死咬着下唇,才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垂着头,死死忍住眼底盈出的珠泪。
“九瑜。”殷雪却娇嗔般喊了一声,一双温柔的眼睛透出些责备,“姨娘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如今更是你父亲的通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她美眸流转在许卿如和裴九瑜中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姿态便越发亲昵了,有意俏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纵然不给她面子,也要给伯父面子啊,怎么说也是伯父刚刚纳的妾室。”
出人意料的,向来不喜被人指手画脚的裴九瑜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配合着殷雪的动作。
她踮脚踮得艰难,他便微微弯腰,听得似乎很是认真。
这样的目光,她从没有看过。
认识裴九瑜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裴九瑜对旁的女人这般特别。
仿佛站在冰天雪地中,还被人用冰寒雪水浇了个满头满脸,许卿如小脸儿惨白,心中更是彻底凉透。
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看着二人悄声说话,一副亲密至极的模样,再也没有心情看下去。
她不得不出口打断:“我先走了。”
这次她再也没有等裴九瑜的回应,匆匆转身有了。
裴九瑜直起腰身,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含着嘲讽的眉心几不可见的一蹙。
殷雪本还惊喜,今日的裴九瑜格外配合,现下见他目光,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九瑜?”
裴九瑜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吩咐丫鬟陪你去逛,我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殷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公事重要,你去吧。”
可裴九瑜转身离去的下一刻,她的小脸儿倏然沉了下来,眯起眼眸,危险的眸光看着许卿如方才离去的方向,冷声又意味深长。
“只是一个通房么?”
而此刻仓皇离开的许卿如,却遇上了一点麻烦。
裴九瑜的胞妹裴雨柔在花园口拦住了她。
裴雨柔早在许卿如看见裴九瑜二人时就看见了她,本不想搭理这下贱玩意儿,却没想到看到她转身时隐忍的失落。
裴雨柔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这个贱坯子看上的竟然不是她爹,而是她哥哥!
“小贱人,区区教坊司的舞女,靠着点狐媚手段入了我爹的后院,也敢肖想我哥哥?”
裴雨柔冷笑出声。
许卿如小脸瞬间煞白,垂着头艰难道:“不敢。”
她垂着头时,那截修长白嫩的脖颈便露了出来,仿佛柳枝,脆弱至极。
看着那样漂亮的一张小脸,裴雨柔眼底暗含恨意,变本加厉骂起来。
“我哥哥的未婚妻可是殷雪,出身大家,知书达理的,像你这般卑贱的罪臣之女,连她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日后别再出现在我哥哥面前!”
字字难听的话句,四面八方朝她袭来,许卿如心中只觉无尽的屈辱,却只能脸色苍白地垂着头,无力反驳。
裴雨柔见她如此,只觉一拳打进棉花里,气得不行:“敢敷衍本小姐?今天爹不在家,我看谁能护着你!”
说着,她抬手就朝许卿如去。
许卿如没想到她会动手,狠厉的掌风袭来,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
巴掌落空,裴雨柔登时更气,立刻瞪着眼睛指着她嚷嚷:“还不快把这个贱婢给我押着狠狠地打!”
许卿如惊愕地瞪圆眼睛,但见那几个婆子真的要动手,她终于从悲戚的情绪里冷静下来。
“三小姐,我是国公爷的通房,绝不敢肖想世子,还望三小姐手下留情。”
“留情?”裴雨柔却冷笑一声,弹着指甲道,“你一个卑贱通房,得罪了本小姐,本小姐今日就是把你给打死了,有谁会多说半句话?”
“给我打!”她声音陡然狠厉起来。
她是来认真的!
许卿如瞳孔一缩,立即要往后跑。
可那几个婆子孔武有力又岂是吃素的?一步上前就狠狠一脚把她踹倒在地。
许卿如痛呼一声,小脸儿就已经被人毫不客气地捏住。
屈辱委屈在心底泛滥成灾,她俏脸通红,挣扎着厉声道:“三小姐,你这么对我,就不怕你父亲回来了知道吗!”
“我等着爹知道,看他会帮谁。”裴雨柔眼底鄙夷。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她并不害怕自己这小小的威胁。
是啊,她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镇国公,自然会帮亲女儿。
巴掌将要落下,许卿如几乎绝望地闭上眼。
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
“慢着。”
许卿如瞬间错愕地睁开眼睛。
那身材颀长的男人一身月白锦袍出现在眼前,眉目清俊冰冷。
难道他仍旧在意自己,他是来救自己的?
然而,下一刻。
“区区低贱舞姬,同她计较有失身份,不如罚她在此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