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客厅里，付卓洋睁着一双熬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对面的时钟。
已经凌晨五点了。
结婚四周年当天，任淼淼一夜未回。
只留他一个人等在家里，面对一桌子精心制作的菜肴，枯坐一夜。
桌上的菜被热过很多遍，早就不如刚做出来那样色香味俱全了。
付卓洋攥着衣摆，将菜倒进垃圾桶，如鲠在喉。
或许，他也和这一桌菜一样，早就入不了任淼淼的眼了。
咔嗒。
门口处传来开锁的声音，是任淼淼回来了。
他照例走了过去，接过任淼淼的外套和包包妥帖挂好，又帮着她换好了拖鞋。
在站起身时，任淼淼塞给他一个蛋糕。
是一个精致的芒果蛋糕，上面插着周年快乐的巧克力牌。
“谢谢。”
他垂下眼睛，哽咽着道了谢。
可是……他对芒果过敏啊。
算了。
“淼淼，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任淼淼就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向浴室。
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笑着在手机上回着别人的信息。
付卓洋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他沉默着去厨房将蛋糕放进冰箱，却在提起蛋糕盒的瞬间，看到了夹在上面的房卡。
她没有回家的时候，应该就在那间酒店里吧。
付卓洋抽出房卡，平静地将它塞入任淼淼的包中，权当自己没有看见。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
是任妈妈。
“妈，您怎么来了？”
他愣了一下，而后将人请进了客厅。
任妈妈坐下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付卓洋。
“洋洋，你真的要离婚吗？”
付卓洋看着垃圾桶里一口没动的饭菜，又想了想刚刚的那张房卡。
他笑了。
“我没必要强求不属于我的人去爱我。”
任妈妈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这些年也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淼淼现在也……”
“算了，不提这些，你要是还想继续深造，阿姨也会帮助你的。”
说着，她将一张卡塞给了付卓洋。
付卓洋能和任淼淼结婚，完全因为付卓洋要报任家救了自己母亲的恩情。
任淼淼有一个白月光叫程林浩，五年前程林浩和其他女人结婚又出国，任淼淼追过去的路上突发车祸，成了植物人。
那时的他刚好上门去答谢任妈妈救了他的父母，任妈妈觉得他的声音和程林浩的很像，所以提出让他帮忙唤醒任淼淼。
于是他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唤醒了她。
任淼淼醒来后不久就将他赶走了，可很快就再次找上了他，扔给他一份协议，要他结婚。
他拒绝不了。
后来他得知，任淼淼要求他协议结婚的那天，程林浩刚好和闪婚妻子大办婚礼。
不过这在他看来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也只是协议结婚。
整整四年，他作为任淼淼的丈夫，悉心照顾着她的一切。
但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程林浩离婚回国了，带着和前妻的儿子一起回来的。
他们再次联系上，任淼淼对那个两岁大的孩子视如己出，更是当众否认已经结婚的事实。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任淼淼是他不应该肖想的人。
他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阿姨，这张卡我……”
他正要将卡还回去，一抬头，发现任妈妈已经离开了。
“你又拿了我妈的钱。”
任淼淼刚好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银行卡，皱起了眉头。
“把卡还回去。”
付卓洋来不及解释，任淼淼已经扔了一张新的卡给他。
他将卡放到茶几上，不想接受。
“我不需要……”
“付卓洋，你到底在假惺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我家的钱才在我身边的吗？”
“行了，没事别烦我，多去看看你妈。”
说完，任淼淼转身回房，看都没再看付卓洋一眼。
仿佛心情很差。
但在她进了房间后不久，付卓洋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那笑声不属于他，付卓洋很清楚，那是属于程林浩的。
整整四年，任淼淼从未对着他笑得那样开心过。
付卓洋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本就没有任何感情，结婚只靠一纸协议。
任淼淼对着他开心不起来，也是正常。
他沉默着拿起银行卡，走进自己的屋子。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和蔼，正是他的妈妈。
四年前，他签下协议的那天，他的妈妈病逝。
可他因为任淼淼的要求，甚至没能来得及去看妈妈最后一眼。
“妈……”
他关上门，将银行卡放在供桌上。
“妈，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没有签下协议的话，我是不是至少还能见您一面，爸爸也不会……”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妈死后不久，他的爸爸就带着任家给的钱重新娶了妻子，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任淼淼和他只是协议结婚，整整四年从未去见过他的家人。
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病逝了。
仿佛这世界上，还记得妈妈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但还好，他会一直记着妈妈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和任淼淼离婚了，他就带着妈妈去周游世界。
这些年他零零碎碎攒下了不少钱，足够他在国内逛一遍了。
等逛完了，他就回去继续上学。
如果没有任淼淼，他现在应该已经博士毕业，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了。
虽然耽误了这么多年，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总能让自己再次走上正轨的。
等到了晚上，任淼淼再次来到客厅时，就看到付卓洋正在收拾客厅。
客厅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但任淼淼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你不吃饭？”
“不吃了。”
付卓洋收拾了很久，一点点将自己四年来留下的痕迹全部清除。
等收拾干净了，他就要走了。
他马上就走。
所以也没必要在这里吃一顿晚饭了。
任淼淼皱了皱眉。
“别收拾了，出去吃吧。”
主要是她有点饿了。
付卓洋拖干净最后一块地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任淼淼，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