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我浑身湿透。
童晚初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听见我说离婚的时候,都不屑于抬头看我。
她不屑轻笑,仿佛我要跟她离婚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和我离了婚你能去哪?宋书宸,这次你闹过了。
不就是罚你关地下室吗?地下室要什么有什么,不过是让你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你竟然要跟我离婚?”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苦笑着问她:
“那你同意吗?同意的话,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吧。”
童晚初点了点头,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威胁我的话。
“同意。但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母亲。宋阿姨对我很好,如果你要跟我离婚,那你只能自己走,你没有意见吧?”
我摇了摇头。
想起妈妈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就算再放不下她,仅剩的母子情意也被耗尽了。
童晚初挑了挑眉,终于施舍般将目光投向我。
她似乎很意外我的反应。
毕竟曾经的我,被母亲艰难地拉扯大,情意非比寻常。
然而为了让我学乖,她还是带着我来到了母亲的房间,问道:
“妈妈,宋书宸要跟我离婚,你怎么看?”
母亲穿着顶奢的丝绸睡衣,用着昂贵的护肤品,听见童晚初的话时,毫不犹豫上前来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你又在闹什么!晚初哪里对不起我们母子?你就不能学乖一点,少让我操点心吗!”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母亲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偌大的房间里。
一瞬间,我成了她嘴里不识好歹,始乱终弃的男人。
当年认识童晚初之前,母亲带着我在贫民窟艰难地生活,直到认识童晚初后,女人慷慨的花钱方式让母亲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那时候她说:
人家女总裁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让我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而那一次,也是她生我,养我,二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对我温柔,细心的劝导。
如果换做以前,面对母亲的恶语相向,我肯定只会安慰自己,她这么对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可现在,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执念。
我的母亲从来不爱我,也不会爱我。
她爱的,只是我能给她带来的利益。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后坚定了离婚的念头。
八年婚姻,童晚初对我不算好,但如她所说,对母亲可谓是好得无可挑剔。
那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见我真的打定了注意离婚,母亲害怕的追了上来。
她软下了语气,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懒得理她,收拾着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不到十分钟,就提着行李箱下了楼。
母亲终于忍不住对着下楼的我吼道:
“你要是敢和晚初离婚,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童晚初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动静,头也不回的劝道:
“没事,离了婚,你也是我的妈妈。至于宋书宸,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好日子过久了,又觉得自己算个人物了。”
我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身体传来的不适,竭力往外走去。
走出童家的大门,我在公共卫生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奶奶家门口。
我突然回来,奶奶很高兴,但也什么都没问,亲昵的拉着我进屋,给我做了满满一锅的土豆饭。
爸爸还没去世的时候,妈妈也很喜欢吃奶奶做的土豆饭。
可爸爸去世后,随着我长大,奶奶能给她的经济支持越来越少。
她无奈决定来川城赌一赌,万一发家致富了呢?
然而现实很残酷,她拼搏半生,直到我结婚娶妻,她都没能走出川城的贫民窟,反倒觉得自己能在川城生活下去,就算是摆脱了自己来自乡下的事实。
所以当街坊领居打趣说,土豆饭这种廉价的东西只有乡下来的土包子才会吃的时候,妈妈再也没吃过奶奶的做的土豆饭,以至于后面彻底断了联系。
我也从高中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我没忍住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泪水滴在饭碗里,埋头大口大口的扒着土豆饭。
当天晚上,我睡了这十几年来,最安稳的一次的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