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陈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我安慰了一番。

“爸妈只是太久没见我了，和我有些隔阂很正常。”

他调换地位想了一下，若自己七八年见不到爸妈，估计比他们对待自己还要冷漠。

“哎，出去七年，也没给家里带回来多少钱。”

陈耀看到家里的墙上还贴着自己的奖状，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小时候我学习成绩那么好，结果现在却换不来几个钱，真是丢人啊。”

为了不让家里人嫌弃自己，陈耀想着趁爸妈做饭的时候，自己在外屋多干点活，到时候没有功劳有苦劳，家里人也挑不出错来。

当陈耀跪在放粮食大米那屋的青砖地上，擦洗陈年污渍时，他感受到自己的后颈突然落下一滴粘稠的液体。

他仰头望去，房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倒挂着十几扇猪肉。

那暗红色的肉块表面凝结着冰晶，此刻正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猪肉切割面异常光滑，像是用尺子比着切出来的，肋骨断口处隐隐约约比市面上能看到的猪骨头白了两度。

“妈，咱家什么时候养的猪？过年咱家就这么几个人，杀这么多猪有点浪费吧，还要送人吗？”陈耀掀开厨房门帘，听到他的声音后，案板上正在剁骨头的菜刀突然停住。

母亲背对着他，枣红色毛衣袖口沾着褐色的污渍，砧板上的肉渣呈现出奇异的粉白色。

没等母亲说话，厨房里铁锅盖突然迸出刺耳的刮擦声。

外屋的父亲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青灰色的脸。

不同于以往的温情，此时父亲的那张脸格外严肃。

“一回来就乱翻！”

父亲手里的报纸簌簌抖落碎屑，陈耀突然看到，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上，失踪人口通告里的那几张人脸都被抠掉了。

小侄子咯咯笑着滚过门槛，塑料玩具车碾过陈耀的脚背。

“嘶——”

虽然不疼，可陈耀却感受到了一阵恶意。

侄子怀里的布老虎玩偶突然转过脑袋，纽扣眼睛反射着冷光。

“舅舅你要不要看小猪佩奇？”

“小猪佩奇？大宝，你喜欢小猪佩奇吗？”

侄子笑着朝着陈耀点点头。

“我最喜欢猪了！蠢猪！大肥猪！大笨猪！好吃的大笨猪！”

侄子这一脸癫狂的样子，让陈耀愣在了原地，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吃饭了，耀儿。”

姐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陈耀被吓了一激灵，他转头看去，姐姐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楼梯转角。

此时的姐姐身上虽然穿着喜庆的大红毛衣，可毛衣高领部分却缝着七颗盘扣——那是给死人穿的样式。

这……难道是什么新的时尚？

上了饭桌后，陈耀看到自家八仙桌中央摆着巨大的红烧蹄膀，琥珀色的酱汁裹着颤动的胶质。

“这就是我看到的那猪肉？妈，还得是您啊，手艺真好！”

面对陈耀的夸奖，家里人竟然一个回应的都没有，甚至当陈耀说到猪肉的时候，大家全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陈耀自觉没趣，他低头将目光放在蹄膀上。

他刚动筷子，没等手里的筷子戳破表皮时，半凝固的油脂层下突然浮出半片什么东西。

陈耀还未看清楚，父亲喉咙里瞬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紧接着，全家人的筷子同时插进肉块。

恍若训练有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