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许安承七年,因为穷,我和儿子每天熬夜编竹篮拿出去卖。
儿子不会编,就帮我找木材。
他找得又快又多,每次找完都规规矩矩坐在我身边问我,“娘,咱们攒的钱够不够跟爹一起去逛庙会?”
许安承平常不爱搭理我们娘俩,对于儿子的祈求也是闻而不见。
我数了数首饰盒里的零钱,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不拘谨地去玩一趟了。
城里三天后举办庙会,许安承答应在这里跟我们碰面,我兴冲冲拉着儿子的手来到集市口。
可抬头的瞬间,却看见许安承抱着沈如枝的儿子在看花灯,而沈如枝一脸温婉地站在旁边挽着他的衣袖。
我和儿子一同僵在原地。
集市口的护卫拦下我,“今天庙会许公子包圆,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入内。”
我心生疑惑,陪我们来看一场庙会的钱许安承尚且没有,哪来的钱包圆?
恰时许安承怀中的孩子看中了一个花灯,许安承眼睛都不眨一下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一瞬间,我的嗓子像被石灰堵住,哑的严严实实。
儿子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收紧,“娘,爹是不是很有钱?”
儿子黑红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与怀疑,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祈望从我脸上找到答案。
我一瞬间恍惚。
许安承原本是一甲富商,却在沈如枝走后一蹶不振。
此后他嗜酒嗜赌,败光所有身家。
才娶了一直守在他身后的我。
我原是许安承府里的丫鬟,他破产后只有我愿意跟着他伺候他。
许安承不爱我,更不爱我儿子。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许安承的穷,竟然是装的。
此刻他身上丝绸锦帛,而我儿子身上是缝了一个又一个补丁的破洞衣裳。
儿子因为长期熬夜营养不良,很久不长个子了,小脸不白嫩,连点肉都没有。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清澈,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痛的浑身颤抖。
我嘴唇微张,什么话都说不出。
儿子很懂事,很理解我。
他幼稚的小脸露出略显成熟的笑,“娘,我不爱看庙会,我们回家吧。”
“娘,你教我编竹篮好不好?这样娘就能早点睡觉了,娘,我有点饿了,你给我买碗面吃吧……”
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颤。
我的心被狠狠撕扯,儿子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也是。
我攥了攥钱袋,蹲下身,笑着擦干儿子脸上的泪,“好,娘给你买一大碗肉汤面。”
每每上街卖竹篮时,儿子都会盯着街口的一家肉汤面看。
因为穷,儿子几乎没沾过什么肉腥。
好不容易卖竹篮有了点钱,我想给儿子买碗肉汤面吃,儿子却拦下我,“娘,再存存我们就能跟爹一起看庙会了。”
儿子第一次吃肉汤面,吃的很不开心。
深夜,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响声,是许安承回来了。
儿子陪着我编竹篮睡觉晚,许安承回来时,他又换上笑容兴冲冲跑过去,“爹!”
许安承甚至吝啬一个眼神。
儿子没有放弃,跟上去乐呵呵地追在许安承身后,“爹,过阵子是元宵节,我能要一个花灯吗?”
许安承态度敷衍,“家里这么穷,哪来的钱?”
说完他看了眼儿子,儿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无措。
许是感到愧疚,许安承补了句,“过阵子再说吧。”
许安承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儿子却不依不饶,“为什么总是过阵子?”
儿子小小的脸上眼眶发红,及其倔强。
爹,永远都是过阵子,可过去好多阵了,你从来不记得我的话。
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许安承最后还是松口。
儿子兴冲冲跑进来跟我炫耀,“爹要给我买花灯咯!爹要给我买花灯咯!”
这是许安承第一次明确地答应给儿子买东西,我也不禁有些高兴。
那天起,儿子捡木材捡得更起劲,“娘,我就要一个最便宜的怎么样?”
“娘,买花灯的时候咱把卖竹篮的钱带着好不好?万一爹的钱不够……”
儿子的脑子里满是爹要给他买花灯了。
可许安承没空陪儿子去买花灯,许安承甚至没空回家了。
许安承终于回来的那天,儿子兴冲冲跑到门口,看见的,又是他空手而归。
许安承丝毫没有察觉儿子的异样,没有察觉自己的失信。
他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段面料极好的浮光锦,“你不是女工好吗?赶紧把这缝好,明晚我来取。”
我一眼就看出,这是那天庙会沈如枝穿的衣裳。
心脏咚咚不止,等我反应过来时,面前的布料已经被一刀剪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