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承拿着竹竿的手顿了一下,
儿子的表情太过小心,不像是跟父亲说话,倒像跟不喜自己的严师。
看着儿子稚嫩的面孔,他下意识想到沈如枝的孩子。
活泼开朗敢说敢要,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却如此卑微?
许安承难得爽快一口应下,“爹当然会来。”
儿子开心的跳起来。
生辰还没到,他就早早地拉我去买生辰要准备的东西。
红蜡烛,生辰面,鸡蛋,还有肉和菜,儿子甚至为许安承买了酒,“娘,爹爱喝这个是不是?我再多捡些木材好不好?”
生辰买的东西都是我跟儿子卖竹篮的钱。
儿子平常给自己买碗肉汤面都舍不得,却给他爹买了二两好酒。
儿子攒了许久的钱,在爹答应陪他过生辰的这天花的干干净净。
跟我采买了一下午,儿子累的满头大汗,脸上却乐呵个不停。
一直到生辰前一晚,儿子都十分欣喜。
入睡前,他笑眯眯捧着我的脸炫耀,“娘,明天爹要陪我过生辰了。”
一大早,儿子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没有见到爹的踪影。
我笑着宽慰,“也许爹给你买礼物了。”
儿子丝毫没有怀疑,兴冲冲地朝我点头。
一直到中午,都不见许安承的身影,儿子有些焦灼了。
我望着门口,再次安抚,“爹也要做事,晚上肯定会回来的。”
儿子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我,也相信爹。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的担心不比儿子要少。
只能暗自祈祷许安承今晚一定要回来。
太阳渐渐下山 ,蓝黑色的云笼罩,儿子望着门口,脸色越发青白。
不忍心看儿子就这样白等,我让王大婶帮忙照顾儿子,自己连忙跑进城去找许安承。
城里今天格外热闹,不是元宵节也不是庙会。
我正好奇,随手抓一个路人,“大叔,今天是什么节?怎么这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沈家小娘子儿子生辰,全城设宴为他庆生呢!”
心陡然一沉,我头晕脑胀,双腿麻木,却明确地直奔沈家。
沈家张灯结彩,迎来送往十分热闹。
全城的人都收到了热烈款待,我一个粗布妇人进入沈家也无人阻拦。
心中慌乱,我只能默念,千万不要遇到许安承,千万不要……
可我走到大堂门口,看见许安承兴高采烈地为沈如枝的儿子庆生。
沈如枝的儿子白白胖胖,脸上带着众多宠爱的自信阳光的笑。
许安承就像他的亲生父亲,十分慈爱地抱着他。
看着被众人追捧的沈如枝的儿子,我不禁想起那个生辰日被孤零零丢在王大婶身边的可怜的儿子。
我的儿子跟沈如枝的儿子差不多大,才五六岁。
沈如枝儿子得到的是金钱,是宠爱,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我儿子得到的是睡眠不足的长不高,是满手被木材刺痛的伤口,是一次又一次父亲带来的失望,是生辰日父亲信誓旦旦后的再度毁约。
眼泪滚滚落下,我气到浑身都在颤抖。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我通通都不想再顾,我双目猩红,只想让这对狗男女暴露于天下!
我正欲冲进去,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捂上我的嘴。
滚滚热泪流过,我不甘心,发了疯一样想往里冲。
更多的人来拉住我,而此时沈如枝美目味转,极其戏谑朝我挑眉。
我气的要爆炸,却被越拖越远,狠狠扔在了沈家大门口。
这一下摔的我浑身都疼,我却顾不上,想要再次冲进去。
守卫拦住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进沈家?”
我泼妇一样叫骂,“你把许安承叫出来!你问问他我是什么东西!”
守卫轻蔑一笑,“原来又是个失心疯,还想勾引许公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一身的饭馊味儿——”
“我告诉你,许公子跟我们沈小娘子可是快要成亲了,你啊,还是少痴心妄想。”
我愣愣地看着那人,“你说什么?”
许安承,要跟沈如枝成亲了?
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我仰天大笑,眼泪却不断滑落。
我笑了很久很久,看着大红灯笼照耀的半边天,终于认命。
许安承从来没有爱过我,更没有爱过我的儿子。
儿子已经没有父亲陪他过生辰,不能再没有母亲陪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摸着山路紧赶慢赶跑回去。
回到家,眼前的一幕让我心酸又感动。
小小的儿子站在凳子上扶着灶台下面。
王大婶站在一旁看着他,她的儿子在帮忙烧火。
见到我,儿子兴冲冲的说,“娘,我会做饭了!你快来尝尝,是王大婶教我的。”
儿子的生日,自己做了长寿面,肉汤长寿面。
面对我一个人回来,儿子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再失望,也好。
儿子把四碗面端到桌上,笑眯眯看着我,“王大婶,哥哥,娘,快吃吧。”
儿子自己做的肉汤面很香,吃着吃着,儿子突然笑呵呵地看着我,“娘,你看王大婶跟哥哥两个人多好。”
儿子说完又继续吃了一大口面。
我看着瘦弱的儿子,暗自下定决心。
我们娘儿俩一样也能很好。
儿子的生辰过后,我留下一封和离书,带着儿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