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宅向来给人的印象是阴静,少有这么大吵大闹的时候,周围不少人不敢靠近,远远地张望,他们眼中有好奇,更多的是恐惧。
八百年来,宋氏世代居住于此,饱经动荡,非他人可以窥者。
我随着几个表哥,通过小门,看着大伯一家,只觉得分外陌生,大伯有五十来岁了,头发乌黑浓密,脸上皱纹深深,显得分外严厉。
大伯母穿着名贵的旗袍,披着皮草。
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也是名牌满身,格外华丽。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我二姑,我三伯,我爸在前,按照辈分年岁排成次序站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老宅没有胖人,都是消瘦清矍,穿着更是素净,有的是唐装,有的直接就是古代的那种长衫。
一边人多又华丽。
一边人少又简朴。
泾渭分明!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大伯的阵仗。
大伯一家,大伯母的娘家人,还有二十多个保镖,用一种复杂的情绪看着我们,有诧异,有自大,也有恼火。
他们商量了一会,大伯和大伯母两人靠近,身后照例跟着保镖。
“二妹,三弟,四弟,不能这么下去了,纵容也该有个限度吧?”
大伯苦口婆心,穿着皮草的大伯母抱着肩膀,居高临下的疏离,还带着期待,大概她觉得,我们面对她,应该自惭形秽。
可惜,没有人自惭形秽。
“大哥,你在说谁?纵容谁?”
二姑一点表情都不给,三伯挑着眉毛,好像要看清什么,我爸也跟着:“对啊大哥,你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两边一碰上,大伯这边瞬间处在了被质询的位置,他脸色涨红,往老宅深处看了看,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大伯这人很不错,他想改变些什么。
如果真的能改变就好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公公他制作巫傩,害死了五弟。”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巫术?”
“做子女的,不能什么都顺着长辈,依我看,公公精神出问题了,应该送到精神病院。”
“至于家产,我们也不会多要,大家平分就是啦。”
大伯母没怎么在老宅住过,她的家庭属于有点小钱的,说话便格外的直接,我看到,大伯攥紧了拳头。
我个人是觉得,大伯母说得蛮好的,可我被某个东西给压住了,根本无法从行动上支持。
“你们说父亲是祸害?我天哪,要点脸吧。”
“父亲为这个家,劳心劳力,付出一切,大哥大嫂,你们一家有良心吗?”
“五叔是在医院病死的,和爷爷有什么关系?”
“长辈活得好好的,怎么轮到小辈分家产了?”
……
从二姑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开始义正辞严的讨伐,大伯在皱眉,珠光宝气的大伯母则是露出嫌弃的表情:
“真是一家子胆小鬼,他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你们怕他干什么?”
哒,哒,哒……
她刚说完,我们身后传来拐杖的声音,五婶扶着爷爷出来了。
爷爷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老大回来了,香芹也来了,怎么不进来?”
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我们都站到了爷爷后面,大伯咬着牙:“爸,你害死老五,连老五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个家不能这么下去了。”
我睁大眼睛,对大伯万分佩服,他的胆子好大。
爷爷脸上的慈祥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低沉,狠厉:“你回来是讨伐我来了!很好,好得很。
有证据吗?”
如此认真的爷爷,我也很少看到,只觉得他背脊厚重,渊渟岳峙一般,别看大伯身后的人多,却无法动摇爷爷分毫。
大伯母冷笑一声:“家荣的尸体埋在花圃底下了,你们敢让我们去查吗?”
有人给大伯家通风报信!
我立刻就明白了,只是想不出这个人是谁,是五婶吗?
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趁着爷爷睡觉的时候,她发个信息什么的,很容易。
“去查吧!”
爷爷让开道路,大伯和大伯母带着十几个保镖,进入了院子,随即,厚重的大门关上了。
他们几乎是跑步去了花圃,拿起锄头在西南角刨了起来。
我们距离他们有二十米,就那么看着。
“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明明应该在这的。”
“去那边看看。”
不多时,大伯便焦急起来,把花圃刨得稀烂,终究一无所获,正在惊惶,五婶走了过去,围着花圃转圈,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了下来。
就在大伯等人震惊的时候,五婶雪白的身子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斑马纹,她走过去的地方,掉落许多吸饱了人血,红彤彤的水蛭。
大伯等人被散落的水蛭围了起来,有个保镖想要出圈。
砰!
水蛭爆浆,炸出一团血雾,保镖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
这下,不管是大伯还是大伯母,都慌乱了起来,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
我在人群后面,心中惶恐,我本以为,五婶身上的水蛭只是有毒性,哪知道还能爆,还能让人晕倒。
水蛭像是知道要对付谁,它们往花圃里面爬进去,不大的爆浆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晕死过去。
“把这个分一分,含在嘴里。”
爷爷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二姑,二姑倍感荣耀,兴高采烈地把里面的药丸,一粒一粒倒出来,放在我们的手心。
看大家都含了,我带着必死的决心,也把药丸放在嘴里。
入口清凉,脑子清楚了许多。
再看花圃上,大伯,大伯母,保镖们全部倒下了。
红色的血雾飘过来,对我们竟然没什么作用。
我惊恐地转动眼珠子,后背蹭蹭地冒汗,我还以为爷爷就是个神棍,他制作的巫傩,更是异想天开。
没想到,巫傩竟然有那么强的能力。
既然这样,五叔为什么死了呢?
难道爷爷是故意杀了五叔?
我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二姑一家非常熟练地把大伯,大伯母,保镖等十八个人的衣服,全部剥光,用绳子捆住他们的双脚,倒吊在墙边的枣树上。
爷爷往十六个保镖身上,各放了一只金黄色的蚕,好像疯了一样,蚕开始吐丝,并且,好多蜘蛛,虫子爬了上去,都帮忙吐丝。
不多久,便看不到人了,只能看到十六个椭圆形的蚕茧。
“唉!在外面历练了那么久,还是这么鲁莽!”
爷爷失望地叹气,正在这时,大伯母苏醒了过来,一看清周围的情况,她的眼睛中,满是惊恐和耻辱。
一直以来,她过的都是贵妇的生活,现在竟然被人剥光衣服,光溜溜地倒吊在树上。
她的嘴巴被塞住了,喊不出来,用手捂也捂不住什么,只是努力地理解着一切,露出乞求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