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的风又冷又硬,恨不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娘子,念念以为您再也回不来了……”何念哭得如丧考妣,“您要是回不来,念念绝不独活。”
原主被辗转卖到人牙子手里,若不是当地一个富户买了她当婢女,人牙子会因她的美貌将她高价卖到青楼楚馆去。
何念也是那富户府中的婢女,她机灵爱笑主意多,很得主子的喜欢,也帮了原主不少。
原主被王府找到时,何念不愿与她分开,拉着她的手不舍地哭:“我舍不得你,能否让我跟着你一同去王府,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不放心;同样做婢女,我更愿意伺候你。”
是以原主提了回府的唯一一个要求。
回王府后,何念表面上是原主的贴身婢女,实则私下里和主子没什么区别。
人享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高待,就开始变得不满足起来,看着王府的荣华富贵看着原本与她一样的婢女摇身一变成了王府嫡女,何念没了最初的为朋友开心,转而是满满的嫉妒。
她想,她样样都比虞锦书优秀,为何有此境遇的不是她?
于是何念开始在原主面前挑拨,让她闹让她撒泼,甚至出主意让她除掉薛如意,然后再反水。
何念和薛如意提了条件,等事成,薛如意要助她成为虞锦辰的通房。
只要能顺利接近虞锦辰,她就有把握从通房变成妾室。
何念野心十足。
自然,书中女主光环强大,她不会留下这个把柄,原主死后没多久,何念就因勾引主子妄想爬床富贵而被姜氏乱棍打死。
背叛最信任的姐妹,虞锦书恶心这样的人。
“你巴不得我死?”她将何念推开,用的全力,何念一时不察,手撑地跌坐在地。
在王府待了一年,何念仗着她和虞锦书的关系,在绮梦苑作威作福,养得细皮嫩肉,手掌被地面的细小碎石摩擦出了血。
她眼圈一红,委屈咬唇,登时看向一旁的虞锦辰,哽意与柔意并显:“大郎君,娘子这是怎的了,婢子并无他意,婢子只是太担心娘子……”
“你真担心我,就不会分出心思来搔首弄姿地引大郎君注意。”虞锦书闭了闭眼,掩掉眸子里的冷意,疲倦又苦涩地扯了扯唇:“大哥,妹妹没管教好身边的婢女,让你看笑话了。”
她吩咐院子里的其他婢女,“将何念带下去,堵上她的嘴,莫让她再冲撞大郎君。”
绮梦苑的那些婢女没少被何念安排事做,颐指气使让人讨厌又不能反抗,有此机会,来得极快,拖拽着将何念带走。
虞锦书请虞锦辰进屋喝茶。
她边走边说:“绮梦苑不如大哥的林泉轩,大哥莫要嫌弃,一盏粗茶,妹妹目前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招待大哥。”
虞锦辰没来过绮梦苑,也对后院中的院子并不了解。
他与父亲不苟言笑,话又少,瞧着就不是亲近的人,是以妹妹更愿意亲近母亲、二弟和三弟。
妹妹抗拒,虞锦辰只能默默关心。
他以为母亲给妹妹安排的,哪怕没有蕙兰苑那么好,至少大差不差,不会委屈妹妹。
从跨入院子进了堂屋,看到里面的陈设布置,整洁却极其简单,平日来王府做客的客人都比这住得好。
虞锦辰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拽着,又痛又胀。
眼前这个是他亲妹妹,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妹妹该被捧在手心,千娇百宠般的长大,她该明艳张扬,肆意撒娇而不是如今这副处处谨慎处处看人脸色行事的怯懦模样。
薛如意她霸占了妹妹十二年的王府千金生活,如今还占着原属于妹妹的蕙兰苑不放!
压下胸腔内熊熊燃烧的怒火,虞锦辰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大哥不会嫌弃。”
不管是什么模样的妹妹,他都不会嫌弃。
婢女端了茶来,虞锦辰喝了一口,苦涩味从唇齿间一直蔓延直心口,苦得他眼眶忍不住发热。
他叮嘱婢女好生伺候虞锦书,才匆匆离去。
月色被飘散的云遮挡,绮梦苑似乎又暗了不少,虞锦书洗漱后回内室里的床上躺着。
床狭小逼兀,床顶黑漆漆的,憋得人仿佛透不过气般。
虞锦书打小就不愿委屈自己。
她是故意在虞锦辰跟前说那些话,也是故意让虞锦辰注意到绮梦苑又小又破。
从宰相府出来,看到南安王和虞锦辰的第一眼,虞锦书就知道,他们是她在这个纸片世界里比赫连修还要重要些的依傍。
赫连修于她来说,是利益互通。
南安王和虞锦辰则是血缘相连,他们俩眼中的愧疚很深。
只是不知道,薛如意会用什么法子来阻止搬出蕙兰苑。
在没有心腹的情况下,虞锦书想自己该怎么应对,书中又有什么关键人物……
虞锦书想到了春蝶,姜氏派来照顾原主的婢女。
她轻唤:“春蝶,进来,我有话同你讲。”
…
虞锦辰离开绮梦苑,经过蕙兰苑时在门口驻足片刻才去了浮香阁。
除却虞锦书,大房其他人都在。
薛如意更是坐在姜氏身边。
姜氏在给她脸上抹药,动作细心轻柔,生怕弄疼。
这一幕比夏日晌午的烈日还要刺眼。
妹妹被劫匪掳去,额头的撞伤是她险些被辱的烙印,即便日后结痂脱落再也看不到伤痕,留在心底的那道疤却还难彻底除去。
母亲却担心薛如意脸上无伤大雅的巴掌印。
他周身皆是怒意。
南安王问:“小书情绪如何,可要让孙府医过去瞧瞧?”
陈嬷嬷请了孙府医,来给表姑娘和三郎君看被娘子打的巴掌伤。
虞锦辰回:“儿子已叮嘱伺候的婢女,若有情况立即通禀。”
“父亲。”虞锦辰起身行礼,“方才送妹妹回绮梦苑,儿子才发现,那院子又小又不通透,哪怕屋里烧着地龙,儿子仍觉得冷。”
“妹妹此次不光受了伤还受了极大的惊吓,还请父亲母亲做主,让妹妹搬回蕙兰苑。”
“她是王府嫡女,过得连客人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