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客人时,虞锦辰的视线落在薛如意身上。
“大哥,虞锦书是妹妹,表妹也是我们的妹妹,她与我们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更何况,当初虞锦书回府,表妹是要搬出蕙兰苑的,是虞锦书说表妹住惯蕙兰苑不必搬,她住其他院子就行。”虞锦尧还记恨着虞锦书甩他一脸血衣,寻他晦气。
“你看看她把表妹打成什么样了。”
虞锦辰瞪眼过去,刚要开口,抹完药的姜氏重重将药膏放在案几上,指尖还有薛如意因委屈而落下的泪珠。
烫得她心都跟着颤了颤。
“你是在怪我厚此薄彼?”姜氏怒声道:“锦书是我亲生女儿,我怎会不疼她,可她善妒又莽撞,得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张扬炫耀,哪有半点王府嫡女的气度与规矩。我那般对她,是想让她沉静稳重起来。”
“如意身子骨打小就弱,蕙兰苑适合养身子,你是见过如意刚进府时瘦弱病态时的可怜模样的,这么多年总算养出了个好样来,不能功亏一篑。”
“娘说过的,只要如意身子好了,娘自会做主让她搬出蕙兰苑,不过一两年的功夫,小书等得起。”
姜氏意味深长地看着虞锦辰,这个从如意来她身边后就不愿与她亲近的大儿子,“锦辰,相较而言,娘更觉得是你在厚此薄彼。”
薛如意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拽成拳,尖锐的指尖扎入掌心中带来的疼痛让她清醒不至于维持不住表面。
她猛地跪在姜氏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姨母,您别这么说大哥。他句句在理,如意本就是得姨母和姨父的垂怜才得以过十二年的安顺舒心日子,本就是王府的客人,不该住在主院,如意连夜就搬,莫要因一个院子坏了您与大哥的母子情分。”
薛如意意有所指,为了个院子,虞锦书闹得家宅不宁。
姜氏更气,她看向南安王,“王爷,不能再任由锦书任性妄为,她……”
南安王呵斥:“小书初回府上,我就说过蕙兰苑的事,是你这个当娘的不当回事,小书不闹,是她通情达理,她闹,是理所应当。”
“都回去睡吧。”
他又看向薛如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意,你住在王府,王府不会亏待你,通透适合养身子的院子并不只有蕙兰苑,那是小书的院子,你继续待着不合适。”
薛如意心猛的一提,她止了哭,乖顺开口:“如意明白。”
南安王和虞锦辰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开。
姜氏险些砸碎手边的茶盏,薛如意拦下她,“姨母,莫要气坏身子。”
姜氏:“他们父子俩不知被虞锦书灌了什么迷魂汤,总是护着她。”
姜氏心里很不舒服。
虞锦书没回府前,王府都是她在打理,南安王和府中子女向来听她的。
薛如意火上浇油:“姐姐被劫持,姨父和大哥不顾自身,带着寥寥数人就入凶险的土匪窝,这份情分,是如意比不得的。”
她起身行礼,“姨母,如意胸口有些闷堵,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便将蕙兰苑腾出来。”
薛如意身材娇小,从后面看腰细得盈盈一握,此时脚步迟钝虚浮。
朝夕相处十二载,姜氏太了解,如意心里难受却又不愿让她为难。
如意太善解人意。
相比之下,她的亲生女儿虞锦书,真的很善妒。
虞锦尧起身去追表妹。
离开前,他对姜氏说:“母亲,表妹无依无靠,您得为她做主,虞锦书仗着有父亲和大哥撑腰,欺人太甚!”
…
这一夜,虞锦书睡得昏昏沉沉,被她杀的两个劫匪狰狞可怖、满是鲜血的脸不停出现在她睡梦中。
再一次被吓醒,虞锦书彻底睡不着了。
床头灯被灯罩罩着,发出微弱昏黄的光,虞锦书下意识地在床头摸,摸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所在的世界。
捶了捶枕头,她冲床幔外喊:“春蝶,什么时辰了?”
春蝶:“娘子,卯时刚过,您要起了吗?”
虞锦书‘嗯’了声,春蝶便掀开床幔走了进来,伺候娘子穿衣梳洗。
十月昼短夜长,这个时辰窗外一片漆黑。
端茶送水的婢女退下,春蝶才开口道:“昨夜蕙兰苑那边闹了半宿,婢子一早去打听,说是表姑娘因受了惊吓顽疾复发。”
顿了顿,她补充道:“婢子还听说,王爷做主让表姑娘搬出蕙兰苑。”
虞锦书了然:“她有什么顽疾?”
书中还真没提及。
原主死后,薛如意身体好得很。
春蝶回:“胸闷、胸痛、喘不上气、头疼……处处都不舒服,上次发作还是十二年前。”
虞锦书又问:“一直是孙府医在看?”
春蝶应是。
“何念呢?”虞锦书想到了她。
春蝶:“她说她头疼脑热起不来。”
顿了片刻,虞锦书才继续吩咐:“孙府医想来请不过来,你遣人去外头找个医术高超的郎中来给她看看,可知道京中哪家郎中好?”
春蝶回:“仁心堂的秋郎中,祖上是宫里的御医。”
娘子还是偏向何念的,为她竟花大价钱请秋郎中。
但想到自己还有把柄在娘子手中,春蝶不敢违抗。
用早饭时,何念依旧在独居的下人房里躺着,她在等虞锦书给她道歉。
何念很了解虞锦书,她是虞锦书在王府唯一信得过的依赖,虞锦书绝对会过来哄她。
手掌疼了一夜,她不会轻易原谅。
虞锦书带着春蝶去给姜氏请安。
规矩森严的时代,她不能太格格不入。
小道旁的植被上落了霜,虞锦书巴掌大的小脸隐没在宽大的斗篷里,斗篷正红色,帽檐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将她的肌肤衬得冰透如雪。
穿过游廊,碰见姜氏身边的一等婢女秋菊。
她向虞锦书行礼,“娘子,王妃昨夜一直在蕙兰苑,怕您请安时铺了空,特命婢子前来迎您去蕙兰苑。”
虞锦书迈步往蕙兰苑走。
说实话,薛如意赖在蕙兰苑的手段并不够看,但姜氏等人关心则乱,只会觉得是她在步步紧逼。
她吩咐春蝶:“去将外头请的郎中请到蕙兰苑,也一同前去请王爷和大郎君,表妹在王府做客,王府得方方面面做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