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雨薇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她才出门上班。

等她走后，我低头，挽起自己的裤腿，小腿处满是淤青。

她以为我不知道。

她昨晚悄悄掐了我很多次。

她和往常一样，贴心地准备好了早餐。

连我要吃的药也准备好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多了两颗白色的药丸。

可惜，别的药我可能不认识，可这两颗，我再熟悉不过。

是母亲常吃的降血压的药。

眼下我双腿瘫痪，心脏机能本就受限，要是血压再低下去，可能命不久矣。

姜雨薇准备对我动手了。

我心中苦涩又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隔壁家的小姑娘圆圆。

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

“哥哥，我爸爸帮你联系了一个专家，带你去看病！”

“你有机会站起来了哦！”

说话的功夫，江大夫也开门走了出来。

我急忙转身回屋，将桌上的药片通通丢进垃圾桶。

我不想让外人知道，那个明明看似很爱我的人，其实想让我一辈子站不起来。

甚至想悄无声息的杀死我。

我也不希望和姜雨薇撕破脸。

毁掉我自认为很美好的爱情。

我的前半生，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得到。

起码等我死后，我希望有人能为我落泪，为我的棺淳上撒上一抔黄图，哪怕虚假的也好。

……

在江大夫的帮助下，我见到了那位顶级的骨科专家。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检查后，医生叹了口气，说我的双腿已经严重骨质疏松，想要恢复，难如登天。

江大夫闻言，扭头看向我，我似乎明白了他眼中的同情。

我自嘲一笑。

“当时傻，也不知道去网上查查药效，我老婆也不认识，看到跟骨头有关，就买回来了，嗨，造物弄人。”

身旁的小丫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很是伤心。

“哥哥真的站不起来了，呜呜呜，哥哥这么好，为什么成了残疾，为什么不是那些坏人。”

我急忙把小女孩搂进怀里。

“圆圆不哭，你看，哥哥都没哭，你要和哥哥一样坚强哦。”

小丫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可是哥哥，你心里不难过吗，不苦吗？”

我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从兜里掏出糖果。

“是圆圆教哥哥的啊，吃了糖，就不苦了。”

我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风景很美。

可仅仅看了几眼，我就收回目光。

这些东西看多了，日后难免留恋。

……

中午的时候，姜雨薇回来了。

收拾桌上碗筷的时候，她突然暴怒，将餐具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我愣了一下，转头发现，她正死死盯着垃圾桶。

“雨薇，那个……”

“药你居然扔了？！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药还得别人盯着你吗？！”

她一边气愤地抱怨，一边将垃圾桶里的药一颗颗捡了起来，狠狠拍在我手里，接着递给我一杯水。

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告诉我，我无法拒绝。

这一刻，我将脑海中所有可能依靠的人全都想了一遍。

结果发现，没有……

只有眼前的姜雨薇勉强算得上是我的依靠。

我笑了。

没关系，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我给你。

我点头，将那堆沾着厨余污秽的药物一把塞进嘴里。

接着拿起水杯仰头，药片混杂着我的眼泪，一同流入胃里。

姜雨薇仰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同样横流。

“好了，哭什么，我不是吃了么，干嘛这么生气。”

她一下子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嘉豪，对不起。”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雨薇，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对不起，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和你的说法一样，我这辈子都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医生还说，再过不久，我的内脏可能会受损，全身肌肉也会萎缩，直到变成空壳。”

“我们分开吧，雨薇，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姜雨薇愣住了，从我的怀里离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继续语气平静地说道：“不是我不吃那个白色的药丸，我是怕江医生看到，等我死后，你就说不清了。”

姜雨薇眼神变得复杂。

我知道，听到我自己去了医院，她身体猛地僵硬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我知晓了一切。

至于那白色药丸，她也明白。

我不想把话说透，她也同样不想。

我们像是两个拙劣的戏子，互相迁就着对方糟糕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