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时光》我是冷刚,物资公司的一个小科员。每天看着张忠诚和达午这些领导,还有吴刚、水刚这些同事,心里总不是滋味。他们活得有滋有味,我却只能写写诗,懂点艾略特和托尔斯泰,在单位里却处处碰壁。吴刚今天跑来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可我哪有心思听?头儿们对我有成见,这小科员怕是要当一辈子了。更让我烦躁的是,吴刚临走前那句话——他说我和老婆晚上睡觉不拉帘。我猛地想起窗台下那块木板被老婆拿去当垫板,一直没放回去。难道真有人偷窥?这莲花校的宿舍破旧拥挤,连浦校长一家五口都挤在十七平方的小屋里,可再怎样,偷窥别人夫妻睡觉算什么事?我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那些画面,心里一阵恶心。吴刚那小子,还有水刚,保不准都干过这种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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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就是:“昨天和达股喝了二台,直看不出这小子红白混搭,只进不出呢。我操,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张忠诚,区物资公司党总支书记;达午,物资公司回收股股长,二人都是冷刚的顶头上司。冷刚当然知道吴刚的意思,有时笑笑:“好啊,活得一般。”
有时沉默,心里直呸:“冒什么冒?以为我会求你?拉大旗做虎皮。”
再接触下去,冷刚就在自个儿心里丌自冷笑。
还业务科员,自以为是呢?不知天高地厚,就知蹭吃蹭喝蹭玩,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哦,下意识中就对吴刚愤然中多了些轻蔑。
不过,世上的事情怪就怪在这儿。
自诩为能写诗写小说,懂艾略特、托尔斯泰和德拉克洛瓦的自已,在生活中活得平凡无趣,单位上也并不如意。
而屁事儿也不懂的吴刚水刚们,则活得有滋有味……
“谢了,可告诉了我也白高兴,公司同意吗?”
出于礼貌,冷刚朝他点点头,又轻轻叹道:“头儿们都像对我有成见,大约这小科员要当一辈子了。”
吴刚咧咧嘴,疲倦的呼出一口酒气。
然后,十分失落的瞪着对方:“我还以为你听了高兴得要蹦起来呢,没想到倒像死了爹妈一样,垂头丧气的。算啦,不和你说啦。算我白忙乎了。”
吴刚转身即走。
走二步,又停下回过头:“冷刚,你俩口子晚上睡觉不拉帘,不怕别人偷窥啊?”
冷刚有些茫茫然:“偷窥?谁偷窥?怎样偷窥?”,他瞧着几步远的自家窗台。一条窄小的露天排水沟,横亘在窗台下。
任何人跨过院坝站上排水沟沿,只要稍稍踮踮脚仰头,就能看见屋里的一切。
可冷刚当初也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因此在窗台下横放了一块二十公分高的木板。
自已也多次试过,偷窥者即便想踮脚偷看,也相当费力。再说,露天排水沟沿长满青苔腻滑,而且还要拉窗帘呢。
冷刚再一细瞧,恍然大悟。
哎呀,窗台上的木板上次被老婆抓去,当作坐在床上看书备课的垫板,一直忘记了重新放回。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为了空气对流,有时窗帘也没有拉……矇眬中,吴刚朝冷刚挤挤眼睛,意味深长的一笑,转身进了大门。
本已睡意缠身的冷刚脑子一激:瞧这小子鬼的,莫不是他曾偷窥过呢?
他妈的,偷窥别人俩口子睡觉,这算是啥事儿啊?
他脑中浮起这么一副图文并茂:矇眬的夜里,一个家伙悄无声息的踮着足,一双色眼贪婪地盯住屋里睡姿不雅的一对儿……
冷刚拍拍自已额头,没说的,就凭吴刚这小子的德性,一准偷看过。
还有那个自诩为风流潇洒的水刚,没准儿也干过?
他朝矇眬中的教师宿舍看看,又朝坡上坡下散落的教师住房瞟瞟,胸中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唉,整个莲花校目前就这个样子。
许多多年的老教师,现在都还一家几代挤在陈旧的平房。
就连德高望重的浦校长,一家二代五口人,也挤在坡上一间十七平方的小瓦房中。
自已刚结婚一年,就有了十三平方米,知足了吧,知足了。冷刚摇摇头,转身往院内走去。正待走进窄小的走廊,他忽然驻足。放轻脚步转向屋后。
矇眬夜色下,依然是一条露天排水沟。
因为是在屋后坡下的死角,长满青苔的排水沟,发出了难闻的醉臭味。
冷刚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脚步,嗡!仍惊起一团苍蝇蚊子,扑面而来。
冷刚双手使劲儿在半空挥拨,颈子和胳膊肘儿上,仍被叮咬得刺痛。好不容易移到了吴刚窗口前,冷刚偷偷一踮脚,吓得马上蹲下。
上帝!矇眬的十三平方米里,一张大床上,横亘着两具白花花的身体。
胖家伙四肢摊开脸朝下扑睡着,呼噜扯得震天响。
旁边呢,一个仅着鲜红三角裤衩和乳罩的年轻女孩儿,仰卧而息。一袭乌黑的头发,雪花般簇拥着黑暗中的脸庞,依稀只听见她轻微的吐息……
冷刚吓得心怦怦直跳,再也不敢踮足,弯腰悄无声息溜了出来。
转到墙角,冷刚直起腰,抹一把额角的冷汗,心里涌起一股报复后的满足。
“谁?站住!”随着喝问,一道雪亮的手电简光射了过来。冷刚忙往幽黑的走廊中一缩,再小心的探出脑袋瓜子看看。
二个黑影从坡上慢慢走下,手电简光扫过来扫过去的,最后扫向教师宿舍的屋后屋前。
冷刚莞尔一笑,朝远处值夜校工的身影挥挥手,一闪身进了自已的十三平方米,一夜无话。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冷刚匆忙起身,就着昨夜准备好的冷水抹一把脸,就出了门。屋外院坝,露着一身健子肉的水刚正在举哑铃。
“这么早就走呵,还没打7点钟呢。47,48,49,呃冷刚冷刚,你等等。”
“有事吗?”
冷刚停了停,有些羡慕地瞟着水刚渗出的满头汗珠:“锻炼好,晨练尤其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新陈代谢哦。”
自小喜欢锻炼的冷刚,当然知道晨练的好处。
只是因为工作身不由已,阴一天阳一天的偷空锻炼,哪有水刚这般从容潇洒?
“你和你老婆真是天生一对,一说话就知书达理,引经据典的。我们是粗人,没你们那么雅。”水刚深深呼吸一口,有意识的运气鼓劲,耸起一身肌肉在邻居炫耀。
“上次你不是说你小时曾吹过笛子吗?”
“嗯!岂只吹过,当初在我们那一带还是大有名气的呢。”
冷刚骄傲的挺挺胸。水刚的炫耀他早看在眼里,他深信自小喜欢锻炼的自已,丝毫不会比他差到哪儿:“大清早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冷刚一面回答,一面撒开脚步。
他早细心而认真的算过,从屋里快步出发到车站,大约需要十分钟。
人到车开,路上需要半个钟头;如果人到等车,再加上七八分钟的等车时间。一路这样算下来,一般四五十分钟内,就可以赶到公司。
当然,不包括路上堵车等意外。
事实上,随同老婆住到莲花校的二年多来,在自我设计把握时间基础上,自已没迟到过。这让冷刚在每年申加评比工资序号的争夺中,得益非浅。
见冷刚边问边撕丫,水刚忙道:“有人请假,能不能去帮忙救救场?”
冷刚没听明白,身子早跑了出去:“救场?该找消防队啊!走了,要迟到了。”
水刚则追出几步:“我打电话给你,办公室电活没变吧?”
“没变!”,冷刚跑到车站时,正好瞅见晨曦里一个束着短辨的年轻女司机,拱着背脊在车屁股后面吃力地拉着电杆。
那细长细长的电鞭子,被一根肮脏的粗绳套着,左右摇晃摆动就是不肯对准凌空的电线。
天天坐车,冷刚也对这编号4路车的驾驶员们,有了个大概的认识。
偏偏现在这个小姑娘司机却从没见过,大约是新来的吧?等车的人很多,可都站起漠不关心的瞅着;大多焦急的咕嘟咕噜,有的直看腕表,有的还不满的发出了嘘声。
拉着电杆的小女司机,自然也感到了人们的不满。
她一着急一躬腰,加大了拉扯力量,竟然不小心露出了雪白的腰际。
可饶是这样,那高高撅起的电鞭子,依然对不准电线,在睛朗的晨空里乱晃。奇怪的是,离车几米远的车站调度室,睡眼朦胧的调度员和二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却视而不见,热烈的忙着聊天吹牛。
跑拢车站的冷刚看看自个儿的腕表,发现离预定时间又过了几分钟
他有些着急。脑子一热,居然跑上去帮她拉绳。
这才发现电杆的弹力大得吓人,莫说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司机,即便是自已初次拉扯,也根本掌握不住力度,制止不了电杆在空中的乱晃。
冷刚一急一跺脚,使出浑身力气,一咬牙狠狠拉住了粗绳。
小司机则借机一瞄,一松,嗒!一声轻鸣,电鞭子稳稳的卡在电线上。
立即,悦耳动听的鸣鸣鸣电流声荡开,人们一下涌了过来。小司机顾不得对冷刚说谢谢,挥着满手油垢跳上驾驶室,哗啦啦打开了前后车门。
早等急的人们乱纷纷涌上,居然就挤了满满一车。
忙着擦拭手上油垢的冷刚稍一落后,面对的只是一车人的背脊和叫声:“开啊,还等什么?要迟到了哟。”
的的!电车鸣了二声,却没开动。小司机一步窜到窗口,探头朝仍在用力挤着人们屁股的冷刚喊:“这边上,快!”,冷刚忙跑到左面驾驶员室,小司机早起座像只大虾般曲身站着,一大络乌黑的头发滑在耳间:“上!,来,我拉你。”
冷刚摇摇头,抓住车门边的铁环,抬脚一使劲,窜了上去。
他右脚刚在驾驶室边沿站稳,左脚就下意识的往后一蹬。
谁知立时传来嚎啕:“哎呀,你蹬在我头上了,当是西瓜吗?”,回头一看,一个拎包的小伙正嗤牙咧嘴的半拉着门环:“兄弟,五讲四美三热爱哟。你倒是踩着我的脑袋瓜子上了,我还半吊着呢,快拉我一把。”
冷刚笑笑,伸出手去。
可是立时引来一片怒吼:“你自已都是开的后门,还管得着下一个?司机,快开车,你看几点啦?”
小司机就把冷刚朝里一刨,一下坐在驾驶座上,抓住窗门用力往里一拉,吓得那拎包小伙一下松开右手,惨叫一声:“哎哟,这是什么世道啊?”跳了下去。
四十分钟后,冷刚下了车。
回回头,他刚好看见那小姑娘司机,隔着拦风玻璃对自已微笑。
见冷刚回头,小姑娘司机就半站起探出驾驶室,向他喊道:“405号,我是405号,谢谢你了哦,再见!”,冷刚笑着朝她挥挥手,再看,电车早被上班的人流淹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