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爱》我是邱望泞,一个活在旁人非议与标签里的女孩。他们说我不正经,是“当代妲己”,可没人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胡洁。那个在银杏叶金黄的秋天,我搬进的新寝室里,有一幅秋水般的女孩。她有着淡粉色的卷发和伶仃的蝴蝶骨,与总是长衣长裤、戴着方框眼镜的我截然不同。我像一支野生白玫瑰高调闯入,她的室友们窃窃私语着我的“烂名”,而她只是不为所动地练字。后来,在舞池迷离的灯光和酒精的催化下,我抱着她,像个孩子般喃喃自语,告诉她一个秘密:我并非什么都不在乎。我在乎,只是这份在乎,连同我望向她的那“一眼万年”,都深埋在我武装到脚趾缝的香气与满不在乎的笑脸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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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洁,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不是第一次了。我醉了,靠在她身上,双眼迷离地望着舞池,脱衣舞娘莹白的肉体在五光十色中,伸展成最妖娆的玫瑰。我嗤嗤笑起来,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咽下最后一口野格,胡乱抱住胡洁的腰肢,像个孩子般牙牙学语,重复说着。
“你一定不相信,你这样的好女孩,肯定觉得我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在乎吧……你一定不相信……我居然在乎……”
我是邱望泞,一个时尚女郎,烫时髦的卷发,眼影波光粼粼,口脂娇艳欲滴,就连大冬天也要露出那双雪白笔直的腿,浑身上下武装到脚趾缝都是香的。
我听到过四五十岁的职工说我不正经,也无辜地被卷入同龄人的口舌之争,她们说我从骨子里透出骚气,男朋友换了一届又一届,堪称当代妲己。
听说这些的时候,我还不认识胡洁,只记得学校表白墙上三天两头的名字和偶然间遇到的高挑女子。一眼万年,此后不曾忘记。
那时我刚好读毛姆的《面纱》,念到一段话:
“美丽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最罕有、最珍贵的礼物。如果我们幸运地拥有美丽,就应该心怀感激。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就应该感谢别人的美给我们带来了愉悦。”
我想起胡洁淡粉色的卷发,伶仃蝴蝶骨,锁骨又貌似可以荡秋千,浑身上下似鲜奶成就皮囊。看看自己,一年四季长衣长裤裹挟肌肤,方框眼镜永远让人看不清面目,典型的书呆子,绝对称不上诱惑的女孩。
自从我在那次八卦中莫名其妙地发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带我一起说姑娘家的“小秘密”。我并不在意,风里来雨里去,活在一套独属于我的思维体系中,静静观察银杏叶落地腐化,在那样一个满眼金黄的秋天,我搬进了她们寝室。
“我可不想她搬过来,听说了吗,好像是因为她们原来寝室的女生不满意她乱搞男女关系,所以才把她赶走了!”
“真的假的,不过她们艺术系不都挺乱的,这是不是属于做啥立那啥啊?”
胡洁的耳机抵挡不住室友热烈的八卦,像是风,总会四面八方漏进她的脑中,继而深刻,风化她记忆里那个美丽的背影。
“不过为什么要搬来我们文学院啊,她们艺术系没床了吗?”
“唉,算我们倒霉吧,谁叫我们四人间付三个人的钱,也估计是她的烂名传遍了艺术系,没人要她,就来祸害我们了呗。”
胡洁指尖僵硬,钢笔滴下好大一摊墨,一个“善”字被掩埋,她挺直背,突然听到门被甩开,撞上墙壁发出闷重,逆光中的我轮廓泛光。
我高调闯入,笑起来像一支野生白玫瑰,不知我是否听到闲言碎语,也不知就算听到我是否在意,只说,“你们好,我是邱望泞。”
另外两个室友还未从惊吓中回神,脸颊带起嘴角,本能地说着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胡洁不为所动,一笔一划,刻下,“望泞美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
一幅秋水的胡洁,黑发从未沾染化学试剂,原始地披散在背。一纵鲜活淡粉撞上她的板正,虚虚纠缠,气息萦绕,葱白的指尖钉住字帖上的“望泞”。
我说:“是我的名字!”语气像个小孩,干净纯粹。
胡洁抿嘴,我的突然靠近太过惊心动魄,她轻轻呼吸,安静地吐纳好几个来回,然后,稍显郑重地说:“你好,我叫胡洁。”
我调皮吐舌,回以我个人的自我介绍:“嗯,你好,我叫邱望泞。”
我想说,我知道啊,你刚刚已经说过的,即使不说,大名鼎鼎,曾经做过学生会主席、体育部部长或者谁谁谁的女朋友,那个叫邱望泞的,真的……没有人会不认识好嘛!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命运的恩赐,如果那个号称因果分明的上苍足够仁慈,那么我们的人生轨迹,该是两条平行线。
我们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洁洁,帮我带份鸭腿饭。”
“好的。”
“洁洁,我要糖醋里脊。”
“好的。”
“拜托啦,今天想吃酸菜鱼。”
“好的。”
直到住在一起,我才发现胡洁不喜欢出门,也不爱玩手机,她总是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天花板,又一瞬间把身体扭曲成某种怪异姿势。
寝室里另外两个女生经常出去玩,只有我和她在清醒的空气中寂静相处。
那天我拿了鸡蛋面回去,却看见胡洁意外地坐在凳子上,她还穿着小熊维尼睡衣,发丝蓬松,两个女生围住她,高跟鞋闪闪发亮,态度趾高气昂。
“你是不是当小三上瘾啊,姓胡的,别这么不要脸!”
“就是,有女朋友的男人你都撩骚,这么想男人,怎么不去做鸡!”
“我看你别读书了,不如还是去干虹路吧!”
干虹路是城南有名的红灯区,她们的话越来越过分,似乎要把所有不顺一股脑全发泄在胡洁身上。
胡洁居然一句不反驳,她透过面前的人墙,精准捕捉到了停滞在门口的我,对我苍白微笑,提线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破碎,举起手挥动,好像平常,“你回来啦!”
那个女生被她无视的态度激怒,一巴掌拍上胡洁的脸,正要打下另一掌时,手腕被我抓住。
女孩冰冷冷瞧着两位不速之客,“如果你们想被处分,就尽管动手。”
胡洁懵懂地看着维护自己的我,恍若置身事外,低下头捂住肚子,莫名其妙就笑得直不起腰。
理智回笼后,那俩女生也不着急教训胡洁,和善地提醒她:“同学,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很抱歉,这是我的寝室,所以我有权利不让这种事发生在这里,并且我对胡洁做了什么一点不感兴趣。”
那人因为我的油盐不进而气急败坏,“你维护她,等以后她抢你男朋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多愚蠢了。”
我觉得眼前的人才蠢到让人恶心,遂拉下脸道:“如果再不走,我就去告诉辅导员你们欺凌同学。”
我的生气不动声色,只是本能中让人明白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俩人权衡利弊后,骂骂咧咧就离开了。
我把鸡蛋面放在胡洁面前,果然什么都没问。
一时间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我的问题却从胸腔里发出,真诚不解着,“为什么帮我?”
胡洁翻过一页《乌合之众》,永远停在那一页,她整个人像被烈火侵蚀,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我被伤害会这么生气。
那很像她精心浇灌的玫瑰,每日诚惶诚恐套在罩子里,她想让她扎根,却有一天,她只是短暂地出了一趟门,就有人闯入星球打碎罩子,要把她的小玫瑰连根拔起。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个整日与床板为伍,把自己藏进棉被里的小孩,不看综艺、小说,不玩游戏的人,她哪来的机会去和别人聊天。
更没机会去找谁的男朋友,估摸着是中间出了差错,这女孩又什么都不反驳,才让人家这般欺负。
胡洁又是笑起来,甜嘻嘻下到处是苦涩,她故意掐着嗓子,语调百转千回,“可是,所有人都说我是坏女人啊!?”
我认真纠正,“不是所有人。”
还有我……知道你不是别人口中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