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残局》我是顾家的主母,操持着三年一次的族宴。今日去绸缎庄为顾衍挑冬衣料子,特意叫了他同去。炭盆烘得人发闷,我等来的却不只他一人。他扶着苏婉宁落座,袖口的云纹蹭过她的银狐氅,那针脚和我嫁衣滚边一模一样。他说正好婉宁也该做冬衣。我看着苏婉宁身上光鲜的绸缎,心里发涩。原来他并非不记得这些琐事,只是不记得我。漕船翻覆的急报传来,他立刻要走,我拽住他冰凉的袖口,想起去年他落水咳了半月。他轻轻掰开我的手,眼底却凝着霜,责问我难道要在这时使性子。他翻身上马时,怀中掉出一张泛黄信笺,那是昨日苏婉宁丫鬟送去的“亡父遗物”。我忽然注意到,苏婉宁银狐氅下的腹部,似乎比晨起时平了些。回府后,我在书房等他到三更。他带着一身水汽回来,我那句“等你”终究没说出口,只道灶上温着姜汤。他却提起苏婉宁白日险些滑倒,已让太医去看。我剪断灯芯,笑出声来。他记得苏婉宁裙摆沾了几片雪,却忘了我最怕燧石声。五更天他被急报叫走,我悄悄在他披风里塞了新绣的暖手筒。可晌午春桃来报,那暖手筒在苏姑娘轿里找着了。我撂下笔,只吩咐烧了,再绣个玄狐毛的给他防滑。窗外又落雪了,我忽然想起成婚那年,他靴筒灌满冰碴,却从怀中掏出为我描了云纹糖纸的龙须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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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三年一次的族宴快要开始,即使对顾衍心有不满,我到底还是当家主母,各种事项要操办起来。
今日,便是要去绸缎庄给顾衍挑些料子做冬衣。
正好今日顾衍休沐,我便差人叫他得空过去。
绸缎庄的炭盆烘得人发闷,等了大概一刻钟,人终于来了。
可来的,不止顾衍。
我盯着顾衍扶苏婉宁落座的手。
他袖口云纹蹭过她银狐氅,与我嫁衣滚边的针脚一模一样。
“正好婉宁也该做冬衣。”
顾衍随口跟我解释。
我看着苏婉宁身上流光溢彩的绸缎,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公事繁忙,我虽不喜琐事,但为了不让他费心,家里大小事我几乎一手包办。
所以我已经许久没做过新衣他不记得我不怪他。
如果没有苏婉宁,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如今看来,他竟然记得这样的小事。
原来,那些不关心,只是对我。
外头马蹄声骤停,刑部差役裹着雪粒子撞进来:“漕船翻了!”
顾衍霍然起身,大氅带翻了茶盏。
我拽住他冰凉的袖口:“江面结着薄冰……”
去年冬巡漕运,他落水咳了半月。
“清漪!”
他掰开我手指的力道放得极轻,眼底却凝着霜。
“八百石军粮压在江底,你还要同我使性子?”
铜钱大的雪片扑在车帘上,他翻身上马时,怀中掉出一张泛黄信笺。
昨日苏婉宁的丫鬟往书房送过食盒,说是她亡父遗物。
春桃突然扯我衣袖:“您看苏姑娘!”
银狐麾下,苏婉宁腹部隆起竟比晨起时平了些。
她迎上我的目光,忽然扶着腰娇嗔:“劳烦姐姐唤我的轿子来。”
回府时雪下得更密了。
我盯着廊下新挂的走马灯,灯面云纹还是我熬了三夜描的。
去年漕船触礁,顾衍七天几乎没合眼,我提着这盏灯在码头等到天明。
三更梆子响时,我抱着手炉窝在书房榻上。
案头镇纸压着漕运图,黑墨圈出的地址刺得人眼疼。
去年他巡视回来发了高热,迷迷糊糊攥着我的手说“漕粮比命重”。
门轴吱呀声惊散回忆。
顾衍带着一身水汽撞进来,官袍下摆还在滴水。
“怎不去卧房?”他拧眉抽走我怀中凉透的手炉。
我望着他冻紫的唇色,那句“等你”在喉头转了三转,最终变成:“灶上温着姜汤。”
他解玉带的手顿了顿:“婉宁白日险些滑倒,我让张太医……”
铜剪子咔嚓绞断灯芯,我盯着跳动的火苗笑出声。
多荒唐,他记得苏婉宁裙摆沾了几片雪,却忘了我最怕燧石声。
五更天他被急报叫走时,我往他玄色披风里塞了个新绣的暖手筒。
去年他掌心生了冻疮,抱怨硌得刀柄打滑。
“夫人!”晌午春桃白着脸冲进来,“爷的暖手筒……在苏姑娘轿里找着了!”
我正描着新的漕运图,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团。
昨日他解披风时,苏婉宁的丫鬟确实凑近过。
“烧了吧。”我撂笔揉着发涩的眼眶,“再绣个玄狐毛的,他握刀时防滑。”
窗外又开始落雪,我想起成婚那年他巡视河工回来,靴筒里灌满冰碴,却从怀中掏出包装好的龙须糖。
糖纸上的云纹,是他在路上用朱砂一笔笔描的。
如今那装糖的锡盒,正锁在苏婉宁的首饰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