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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正文卷 【四】

归茫拍着夏怀雪的手一顿,继而双手抱在胸前,思考了一会,转眼和夏怀雪道:“那你和我挤挤吧。” “诶?”夏怀雪愣了愣。 “怎么?”归茫挑眉看着他,“不愿意?” 夏怀雪当然没有不愿意,他刚想说,诸如我一个皮糙肉厚的男孩子,在地上铺张草席也能睡,你看我之前在沙堆之中不是也睡得很安生吗,却听摩果道:“那自然好不过了,夜里地上都是巴掌大的老鼠,一会去啃怀雪小哥的脚趾可不好。” 夏怀雪心中一阵鸡皮疙瘩,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鼠! 蓬莱岛上没有地鼠,却有一种在水中也能自由来去生存的老鼠,而且那老鼠在岛上没有天敌,又有仙气滋养,各个肥硕。后来掌门想了办法,定期找弟子去除鼠,下鼠药,夏怀雪知道,自己在岛上最大的天敌就是那水鼠。 那沙漠中的老鼠呢????怕不是更肥大可怕。 他连忙道:“那在下先谢过两位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归茫:“......?” 摩果拍拍手:“怀雪小哥这说话都不带喘气。” 归茫的房间是一间独间,虽是一盟之主,但房间却也不大。干净整洁的一个单间里,只放了一个矮桌,后面便是一个床榻。床榻到时柔软而宽,睡两个人可是足够,床垫之上,还有西域特有的花纹图案。 夏怀雪手指一打,桌上的烛台便亮了起来。归茫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方才便想问你,你是习火焰灵术的?” 夏怀雪点了点头:“是呀,我自小便习火。其他也略懂一些。所以我八岁还在尿床。” 归茫顿了顿,把这冷得令人哆嗦的笑话忽略,把披风脱了下来,抖了抖细沙:“从蓬莱岛到大漠,你也走得够远的。” “?”夏怀雪看他,“你如何知道?......” “蓬莱仙境的烈焰灵术可是天下皆知的。你身手不凡,灵术使得又正,定是出自个名门正派”他把夏怀雪的披风一拽,露出下面的薄纱白衣,用手掸了掸,“况且,这蓬莱仙岛不知,对火器可是一定要知道。” 听见火器的名字,夏怀雪的心里恍如有鼓槌一般打响了。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感觉如被掐住喉头一般呼吸不畅。 夏怀雪把头发散下来,坐到床上。归茫的外披风脱了,下面是一件露出手臂和腰身的短衣,夏怀雪看着他腹部的肌肉,还有肚脐旁隐隐约约露出的纹身,忍不住哇了一声。 归茫看看,挑眉笑道:“我们大漠人可不似你们,我们可天天肉搏。没点力气就死在这荒漠上了。” 他笑时,光打下阴影来,如刀刻起伏的脸上的表情也分外迷人。 夏怀雪和衣躺下,归茫却已脱的几乎不剩了。他的肌肤是均匀的小麦色系,在黑暗中还泛出一点光泽,夏怀雪再看看自己,他肤色很白,在大漠摸爬滚打了两日也不见晒黑。 心中疲惫,睡意却无,转眼看看归茫,他正就着烛光在床头翻册子。夏怀雪没话找话地打听:“看什么呢。” “地图。”归茫没有抬眼,“这几日那么多妇孺老人横穿荒漠,定是哪里又打仗了。明日我得派人送他们走,哪里走得近,哪里不危险,都得细细捉摸。” 夏怀雪又想起那日他站在他身后,拽着自己的辫子说自己是坏人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可是个好人,何必总是装神弄鬼地说自己是坏人。” “好人坏人圣人凡人,在这里没有人在意。活下去才是道理。”归茫说的不急不缓,听得夏怀雪心里一阵的发痒。 夏怀雪背过他沉默了一会,又仿佛下定决心似得,翻腾着转过身来对着归茫。 “......其实我找胡人盗贼,是因为我们门派的一件宝物丢了。” 归茫顿了顿,没有抬头,手指还点着地图:“此事我有听摩果粗略说说,不过你可别说是......司火之器?” 夏怀雪没有回话,归茫才抬眼,微微坐直了身子:“......真是?!” 夏怀雪闭着眼点了点头。 于是,他把这事说给了归茫听。归茫凝神听了一会,说完之后,夏怀雪竟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 “我只知他们阴险狡诈,最近也着实活跃了些,可现下看来,他们可不止要一件司火之器。你师傅的判断,或许是错的。”归茫把手指在地图册上一弹,“试想,若我是他们,我偷得一件火器有何用?我有偷火器的本事,我当然连天地水一起偷了,水器是比火器难偷吗?” 夏怀雪一听,对啊! 归茫摇摇头:“你师傅也真是心大,让你一个毛头小子自己跑个老远。他是断定了你回不去了么。” “我都十九了!”夏怀雪道,“谁是毛头小儿?” 归茫捏捏他的小细手:“十九很大吗?不过也是,我十九岁时,这大漠一半的地盘都是我的。” 他吹灭蜡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从角沙到目的地的城镇,归茫说,不遇风沙天气,也要走上四五天。况且这大批妇孺老人需要跟着他们同方向地迁徙,他们可走不快。夏怀雪知道归茫是不放心,为了不让他为难便同他说,自己等师傅恢复法力和自己联系也需几日,走不快就走不快,这当然是平民的性命比较重要。 归茫听了他的话,知道他是为自己想,心下也是了然,而且,夏怀雪的法术也可派上大大的用处。 隔日清早,摩果今日看见从屋里晃出来的归茫,忍不住问了一句:“头儿,今天心情不错?好几日没看见你笑了。” 夏怀雪确实觉得,归茫在烽火盟中一直是一个严肃冷面的角色,盟众敬重他,畏惧他,而平民百姓也爱戴他,敬畏他。大约是某种,他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人格魅力。 归茫把围脖系好,鼻子以下又尽数埋到了围脖之后,也没搭理摩果。摩果仿佛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无趣,看见从屋里走出的夏怀雪,又去打招呼:“怀雪小哥,睡的可好啊?” 归茫难得嗤了一声:“他睡的定然是好的,昨夜磨牙,磨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啊?我睡觉磨牙么?”夏怀雪一脸茫然,“从前都是一人睡,从来没人同我说过。” 摩果道:“要我说,那肯定是头儿的床舒服。早饭可备好了,你们得多吃一点。” 夏怀雪好似还没睡醒,眼神都聚不上焦。他头发披散着落在肩头,晃到归茫前面时,被归茫叫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没束头发?” 夏怀雪一听就乐了,回头看他:“你一天到晚就盯着我的辫子,有那么喜欢嘛。” 早餐有西域特色的烤饼,夏怀雪握在手上,撕开一阵迷人的肉香,那香气卷着蒸汽扑面而来,他开心地嘶了一声,摩果大笑道:“小哥,你慢些吃。这饼管够。” 如何能慢些吃,这烤饼美味地夏怀雪直哈气,一连吃了三个才觉得过瘾。那清晨的睡意才被一扫而空,他慢吞吞喝了口奶,见归茫不见了,连忙问摩果:“归茫人呢。” “头儿要检查骆驼马匹,这都得他细细看来,分毫不可差,我们做完都的他再检查一遍才安心。”摩果说,“是个操心的命。” 夏怀雪转眼看看,归茫已经从外面进来了。他见夏怀雪,眼睛眯了眯:“吃完了?” 夏怀雪乖巧地点点头,归茫又问:“可还能吃?比起你们那边可是差远了。” “我们那也没什么好东西啊。”夏怀雪道,“蓬莱岛里,也就河鲜是真的美味。” 看归茫看着他,心道归茫从小在大漠长大,怕是从未尝过河鲜的滋味,连忙又道:“改日带你去尝尝怎么样?” 归茫点点头,也未多说什么。夏怀雪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夏怀雪见大厅里还有昨日来的那些妇人老人带着小孩,几个小孩长得天真可爱,忍不住跑去逗逗。那小孩不过两三岁的模样,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他捏着孩子的小胖手问他叫什么。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妇人摸着孩子的头问。 “我叫那书。”小孩道,“哥哥,我们要走很长的路,才能走出去吗?” 夏怀雪笑咪咪地:“不远,我们说说笑笑,一会就出去啦!” “那我们要走的慢一些,我怕爹爹赶不上我们。”他点点头。 夏怀雪愣了愣。忽然想起归茫昨夜说,这么多人横穿大漠定是有哪地打仗,那这孩子的爹八成是被征兵去了,这一去却不知是否还能相见,见他这模样,又不忍心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头。 粗略点点,大的小的加在一起有三十来人,那骆驼马匹也只有这么些数量,只少不多。摩果对夏怀雪道,也只能委屈小哥你走走啦,夏怀雪却完全不在意。 清晨的荒漠,太阳还未当头,风沙扬起的时候应是一日之间最温柔的时刻,夏怀雪望去,觉得天高地远,甚是辽阔,满腔抑郁竟烟消云散,他回眼望去,正看见归茫牵着马匹,他鼻梁把围脖拱出个高度,还未带上兜帽,满头的金发洒满晨曦的薄光,竟似个天上之人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夏怀雪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他,夏怀雪莫名羞了起来,左右看看,小步跑了上去。他同归茫站在一起,归茫比他高上一些,垂眼看他:“可准备好了?” “嗯。”夏怀雪点点头,“走吧。” “怀雪小哥,见了那胡人盗贼,你可有什么打算?”摩果估计是怕他无聊,一路上也同他说起话来,夏怀雪摇摇头:“总不可进去便掀翻在地,‘交出宝物!’这般吧。” 摩果“嘿”了一声:“非也,我们大漠蛮人就是如此,话不可多,直接开干。” 夏怀雪知他是在逗自己,轻笑起来:“那我们可不这般,我们文明,能开口的,绝不动手。” 他转头看归茫:“归茫哥,你说呢?” 归茫听这一声哥,愣了愣,转眼“啊?”了一声,夏怀雪见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从未见过的神态,也不知是什么让他这么一惊一乍,歪头道:“哎,你怎么了?” “没事。”归茫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色,“我同你说了一起去,便一起去。咱们这路上这么些天,还想不出办法么。” 摩果大力拍了拍夏怀雪的肩膀:“可不是,我们头儿有的事办法。怀雪小哥你也别担心啦。” “嗯。”归茫从马背上取下水袋,递到夏怀雪的面前,“喝口,嘴起皮了。” 夏怀雪愣着看了一会,连忙喝了一小口,舔舔嘴唇看着归茫:“哎。” “叹什么气?”他问,“备着的水够大家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