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渊湖畔
细雨朦胧,秋风略寒。
长渊湖畔,桂花绕亭。士人贵女往来于此,或饮酒赏桂,或赋诗题文,亦或结友漫步,一眼望去青伞如棚。
才子伊人,良配相逢。
李君临一袭白衣,衣中黑墨点晕,另有白玉悬挂腰间,其后周狐与一众护卫跟随,逼格拉满,引得无数人侧身观望。
见太过于引人注目,李君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李君临无意其他,而是直奔湖畔廊亭。
一靠近廊亭,辩论之声,诗词之诵不绝于耳。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嚯,好个朝游,好个胆气。顺着声音,李君临看见一位身着白色广袖,腰挂青玉之人。此人面相英武,眉眼浩然正气。
好个白衣卿相之貌,好家伙。
瞬间周围便围了一圈学子叫好,李君临隐隐约约听见吕权衡这个名字。
“吕权衡?有意思。”
李君临眼睛一亮,高声喊道,
“攒簇乾坤造化来,手抟日月炼成灰!”
霎时,空气凝固,众才子扭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李君临。
何等自傲与自信才会写出如此诗句!
不过自傲与自信不正是这群风华正茂之才子的代名词吗?!
“好!”
一名才子拍手叫好,大笑着对李君临说道,
“好个手抟日月炼成灰!”
吕权衡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与自己一样的人。
吕权衡弯腰朝着李君临一拜,自报姓名道,
“在下吕权衡。”
“张君临。”
李君临也是微微弯腰,回应道。
吕权衡侧身一指,李君临会意,二人绕开人群来到亭中一处角落坐下。
待坐下,李君临开口道,
“吕兄可是长安人?”
“非也,吕某来自江南。”
“噢,我生于长安,长于长安,未曾离开过,不知江南可如书上所说,美如画?”
听到李君临如此说道,吕权衡眼神一暗,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起来。
良久,吕权衡才悠悠说出了四个字,
“尸横遍野。”
“什么?!”
李君临猛地站起来,抓住吕权衡的肩膀,语气颤抖地说道,
“你再说一遍?!江南怎么了?!”
“尸横遍野,就是尸横遍野,根本没有所谓的美如画,只有随处可见的尸体,白骨与荒野。”
“为什么?江南怎么会变成这样?”
“藩镇割据,战争不断。我来长安的路上就经过了三处战场。再繁华的地方也经不起战争的摧残。”
李君临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恶狠狠地问道,
“造成这一切的都有谁?”
“荆南节度使赵渊,淮南节度使刘秉,宣武节度使王尚。此三人互相攻伐,残暴无情,滥杀百姓!”
李君临回忆,赵渊与王尚尚且不是很清楚,毕竟原主从来不关心。不过刘秉倒是知道一二,此人三年前杀了楚王李启威,轰动整个天玄。
“听闻太子在最近作了一诗一词,不得了啊,张兄,你可听说过。”
李君临点了点头,说道道,
“有所耳闻,不过作为一国之太子,吟诗诵文未免显得过于文邹邹了吧。”
“张兄哪里话!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诚诚爱国之心,世人皆知!太子有此心,无论如何,都算是没有辜负天玄百姓的期待啊!”
“听说太子之前懦弱不堪……”
“诶,张兄何必纠缠别人的过去,何人没有犯过错?既然太子在改变,我等就应该鼓励,而非揪着别人的过去不放,而且——”
“而且什么?”
“太子应该是有大能!八成之前是装的!”
李君临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何出此言?”
“你看看现在,别的不说,光是朔方节度使,凤翔节度使,就压的朝廷喘不过气来,太子顽劣,方才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如此一来,陛下才能改革,帝室也才能够恢复一些实力。”
李君临听后点了点头,原主究竟是何想法,他倒不知,不过现在,他李君临有信心成为吕权衡口中的大能!
不过吕权衡一席话倒是颇具见识,李君临正想说话,突然,一人穿过人群,拿着匕首就朝着李君临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吕权衡眼疾手快,迅速把李君临扯到一边,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刺客见一击不成,迅速丢下匕首,拔腿就跑。
就在这时,李君临身边的护卫出现,一把制服刺客。
李君临脸色铁青,平复了内心后,李君临朝着吕权衡一拜,说道,
“多谢吕兄救命之恩。”
吕权衡也是受了一丝惊吓,忙问道,
“张兄,此人是谁?!”
李君临摇了摇头,面带寒气地走到刺客面前。四周的士人在刺客亮刀时就尖叫着跑开了。
周狐急匆匆走到李君临面前,一脸紧张地说道,
“殿下,殿下恕罪!!老奴,老奴……”
“不关你的事,是孤叫你们散开的。”
说罢,李君临蹲下,看着这张年轻俊美的脸,李君临不解地问道,
“何故杀我?”
刺客应是知道自己的下场,神色慌张,但还是说道,
“狗东西,啊呸!”
见此人嘴硬,而且还吐了自己一口唾沫,李君临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挥了挥手,护卫便将刺客带走。
吕权衡刚刚听的清清楚楚,周狐叫李君临殿下,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张兄,你——”
“孤正是太子。”
“啊!”
“吕兄若是不嫌弃,孤希望你可以来太子府任职。不为名利,不为钱财,让我们一起为了水生火热的江南百姓奋斗!”
吕权衡一听到江南百姓四个字,神色变了变。
良久,吕权衡点了点头。
见此,李君临伸出了手,吕权衡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坚定地握在了一起。
……
东宫,李君临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大牢里的消息。
他相信,就那个士人模样的家伙,是扛不住牢里那群家伙的酷刑的。
不过,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窦威?
柔然?
晋王?
还是自己不知道的敌人?
不管是谁,李君临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了!
敢杀自己,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殿下,殿下!刺客招了,刺客招了!”
周狐急匆匆跑到李君临身边,小声说道,
“是高鼎!”
“高鼎?尚书左仆射(左相)?”
“刺客怎么说的?”
“那人原是高鼎的门生,而高鼎那厮整日说殿下的坏话,久而久之那刺客便萌生了刺杀殿下的心理。”
“他刺杀我可是受了高鼎指使?”
“是的,是高鼎命他前来!”
“堂堂尚书左仆射就派了这么一个货色来?”
“他是高鼎的心腹,一直在高鼎门下就以忠心闻名。”
“哦,原来是个纸老虎,呵呵,这高鼎看来也是个普通人,连识人都识不清楚!”
李君临冷笑着说道。
“周狐!”
“奴才在!”
“集结禁军,孤今夜要血洗长安!”
“殿下,要不要禀告陛下?”
“你派人告诉父皇此事的来龙去脉,孤要去会会这位胆大包天的左相!”
片刻后,李君临坐着马车,领着一千禁军离开了东宫!
随着禁军包围了高府,高府大门缓缓打开。
一人身着金镶广袍,其上刻着瑞兽麒麟。
此人正是尚书左仆射高鼎!
而在高鼎身后,跟着一众门生客卿。
周狐面无表情地走到高鼎面前,冷声说道,
“相爷,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恐扰了相爷休息。”
高鼎摇了摇头,说道,
“老臣正与门生讨论诗文,未有休息。太子摆驾高府,实在是老臣的荣幸。”
说罢,高鼎猛地跪下,高呼道,
“臣高鼎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众门生客卿也是纷纷跪下,高呼千岁。
回应高鼎的,是李君临的无情嘲笑,
“哈哈哈……,高相当真是忠心耿耿啊!”
高鼎表情不变,神色如常,淡然道,
“愿为太子殿下赴死,愿为陛下赴死!”
李君临在马车里听到这一句话,也是有些感慨高鼎这厮的无耻。
李君临掀开车帘,招了招手,示意高鼎过来。
高鼎赶忙起身,来到马车旁。
李君临笑着说道,
“孤要下车了,高相既然忠心耿耿,那就充当一下梯子吧。”
高鼎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狐一声令下,两名禁军就把高鼎死死按住,压到马车前端。
“跪!”
周狐喊道。
禁军将高鼎按倒在地,高鼎刚想说什么,就见李君临一脚踩到高鼎背上,缓缓走下马车。
下车后,李君临笑着拍拍高鼎的背,说道,
“好梯子,哈哈哈哈……”
也就在这时,禁军松开了手,高鼎猛地站起,满脸狰狞,双眼间怒火充斥。
李君临可不管这些,今夜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走,高相,孤要看看这高府是何等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