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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刀颤动着。

我瞬间汗流浃背。

忽然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和一只蚂蚁没太大区别。

可爷爷走了上来。

他让拿长刀的人退下。

很快，围观的村民也都被爷爷赶回了家。

妈妈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则满心感激。

爷爷真好，原谅了我。

我对爷爷笑，可他冷着一张脸。

那晚，妈妈被绑到狗屋。

任那还在喂奶的母狗，舔着脸。

我半夜跑到妈妈面前，流眼泪。

她一动不动，似乎都不认识我了。

妈妈身上只有一堆稻草。

我拉住她冰凉的手，搓动着。

妈妈的手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说：「阿枫，这个地方只有卖货郎可以出去。你要是想逃，可以往后山逃去。」

我吓出一身冷汗：「可是，妈妈，后山全是死人。我们村里的男性，老了病了快死了，年轻人会把他们背到后山，让他们死在山上……」

妈妈说：「是啊。那后山是森森白骨。可是有一次，我偷喝了酒，爬了上去，迷路了，不知翻过多少个山头，看见……」

妈妈的眼睛更亮了。

「看见什么？」我着急地问。

妈妈说：「是亮光，不同于山心村的任何一种光。山的另一边，确实还有别的世界。

「那么温暖的一种光……那个世界，肯定不像教书郎说的，全是妖魔鬼怪。」

我的内心受到震撼，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听到了爷爷「放过我」的原因。

爷爷低声说：「云山还没生出儿子，你把阿青和她女儿砍死，云山岂不是要绝后？」

奶奶说：「不是还有阿月吗？」

爷爷「哼」了一声。

「阿月不过是村野俗妇，哪比得上阿青？你别看阿青像妖，像她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儿子都会多一层脱俗气质。

「不怕她贱，不怕她怪，就怕她俗。以后云山儿子是要管山心村的，自然不能落入俗气……」

奶奶点点头：「也是。先把阿枫也留着，起码家里还有个后辈。等云山他儿子出生了，再处决这母女俩，也不迟。」

一听到要处决我们，我的呼吸都凝固了。

我蹑手蹑脚，离开了屋子。

想到妈妈说的，从后山出去，还有另一个世界。

我刚爬上去，就被乌鸦的叫声吓到不能动弹。

我退回来。

那晚，总是听到门被风吹，发出吱嘎声。

我想起奶奶告诉我的。

白骨山上，是男性祖先的天堂。

哪个小鬼胆大，上去打扰了他们的清静。

就会被当成食物，被他们的鬼魂分食。

如果是女人，后果更惨。

连骨头都会被嘬干净。

最后被秃鹫叼回山心村的河里，和其他女人一样。

被水淹没，永世不得超生。

在地狱里，也重复被水淹的命运……

我还是个孩子。

我承认，我怕了。

但如果妈妈陪着我一起走，我想，我会觉得好一点。

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去找妈妈。

可是妈妈屋里传来哭泣声。

还有男人沉重的咳嗽声。

这声音不是爸爸的。

我胆怯了，往后退去。

那男人从妈妈房里出来了。

是六石。

村里最高大的男人。

他们都说，六石和我爸长得有点像。

可是六石是干苦力的，身上常年有汗臭味，每件衣服都结着厚厚一层垢。

这回也是。

我躲到角落里，还是被他的臭味熏到，胃里翻江倒海。

爷爷奶奶看到六石走出来，赶紧拉着他。

爷爷命令他：「走后门，别被村里任何人看见！」

他从后门走了。

那晚，爸爸喝得烂醉。

刚进屋，就往妈妈脸上扇巴掌。

我拉住爸爸。

爸爸把我甩开，红着眼，看着我妈。

我妈一言不发。

和平时哭的样子一样，身体都抽动起来。

可是这次，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爸爸扬起的巴掌，又放下。

「也是，怪我不行……我们家生不出儿子，全怪我。」

妈妈忽然仰头笑了。

笑声夸张又恐怖。

爸爸又握紧了拳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拳头就落在了妈妈脸上。

妈妈吐出血和三颗牙齿，擦了擦嘴巴。

钻进了被子里。

爸爸把房间里的东西全摔了。

花瓶、镜子碎完了。

衣服被剪破，剪刀也掉落在地。

桌椅东倒西歪。

他又出去喝酒了。

妈妈已经睡去。

我悄悄爬进屋，把剪刀收起，扔河里了。

又把镜子和花瓶打扫了，碎片倒得远远的。

我把妈妈的三颗带血的牙齿洗干净。

放进口袋里。

我的妈妈，从那以后真的成了哑巴。

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