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一整天,方如画再没有从她房间里出来过。
我在老板走后,再也克制不住胃中的翻涌,抱着马桶吐了个痛快,
是血,满目的鲜红的血。
我捏着那张被我藏在怀里的卡,忍不住流出泪来。
晚上,方昊天特地从学校赶回家,他听说方如画受了委屈,顾不得上课,
进屋直接找到我,把我从床上拽起,
“妈,你那么说我姑姑干嘛?她哪里对不起你?”
“我没有,不是我!”
我的解释苍白,他气红了眼,什么也听不进去。
“还有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背着我爸找其他男人了吗?为什么!我爸对你那么好,你还要背叛他!”
“你知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卖鱼的妈妈,我有多丢脸,你还要害我失去我的爸爸吗?”
“你就不能像姑姑一样,做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吗?”
我没有说话。
当我被我亲生的儿子埋怨成那样时,我才知道,我原来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只要我能提供给他相应的钱,他就会明白我对他的爱,但我没有想到,他一边花着我辛苦挣来的钱,一边竟然嫌弃我丢人!
“还有钱吗?再给我一千。”
方昊天再次冲我伸出了手,他要得理所当然。
这次,我没有再顺着他的心意,捂了口袋,摇头,
“没有了。”
“废物!”
他放下这句话,转身安慰起方如画。
我听着门外他俩亲如母子的声音,我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床单,方如画经过的时候看见,嫌恶心,
“赶紧收拾,别散了味。”
我打电话告诉医生我的症状,他说我已经转到了胃癌晚期,
“怎么会这么快?”
“我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三个月。”
那边的声音惊奇,他还想劝我,
“来治疗吧,就算没用,也要让自己死得死得舒服一点吧。”
“好。”
我答应了他。
7
原本我想就这样离开去医院治疗,但不知道方灿国怎么知道了我手里又多了一笔钱的事。
他急匆匆从外头赶回来,雪白的衬衫上有一个刺眼的口红印,他尴尬的笑笑,把它擦掉,
“翠芬,那笔钱在哪啊?”
他对我这般温和的态度,让我受宠若惊,
“你什么意思?”
他搓了搓手,
“天天又要交学费了,家里没有钱,你看,你是不是把这笔钱拿出来,给天天交学费用呢?”
我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和颜悦色,原来盯上了我的工资,
想必是方如画告诉他的,当时老板给我信封的时候,只有她在场。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天天的学费,我早就交好了,怎么等得到你交钱!”
“走开,我要去医院。”
方灿国听了,脸色猛然一变,
“医院,你去那干嘛,你想拿着我的钱,去给自己看病?”
“不行,绝对不行,你今天哪都别想去,我就在这守着你,直到你把钱交出来为止!”
他就这样穿着那样带着口红的衬衫,坐在门口,死死的盯着我。
晚上,他难得进了厨房,烧了一盘红烧肉放在我面前。
方如画撇了我一眼,阴阳怪气,
“我哥轻易可不会下厨房,你也是有福,才能吃到自己男人做的菜,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呢。”
油汪汪的猪肉带着一股腻人的味道直往我胃里转,胃里刚刚平息下去的翻涌之意又立刻死灰复燃,涌上心头。
我捂着嘴,忍不住发出作呕声。
方灿国登时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做菜给你吃,你在这吐给谁看?”
他作势要扔了那盘猪肉,被方如画拦下,她夹了最大的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
“你不是爱吃肉吗?当年嫁到我家,天天嚷嚷着要吃肉,这可是我哥专门给你做的,别不领情。”
我不爱吃肉,尤其不爱吃味重的肉。
我刚嫁进他们家,就怀了孕,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孕期非要吃肉不可。
直到我一个人去看医生,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营养不良,让我多吃肉,补充营养。
我听了很害怕,回家告诉了方灿国。
方如画在一边听了,对我冷嘲热讽,
“我还没听说过天下哪哥孕妇那么金贵,有菜不吃,只能吃肉。”
方灿国也觉得我矫情,他们都觉得我矫情,觉得我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刻意为难他们。
肚子里的孩子急需营养,我也顾不上跟他们解释些什么,每天只是嚷嚷着着吃肉补充营养。
他们没法,买了市场上最便宜的肥膘,生煮了逼我吃下。
为了孩子,再恶心的东西,我都往下咽,
吃了一年,我早就恶心透了那点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