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也许是刚才在楼道里跑得快,剧烈的运动令我喘不过气。
胃开始一阵抽痛,双腿无法支撑身体,我终于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晕倒之前,我听见姑姑的声音离我越来越模糊——
“黎正安,你不要装病,我不信你这一套。正安……正安……”
等我醒来时,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充斥我的鼻腔。
我头脑昏沉,胃部的疼痛还在延续,只是比刚才轻松少许。
这时,张医生走进来,站在我床边叹气。
“黎先生,你的病情又出现恶化了。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不积极配合治疗?”
我的嘴角显现一丝苦笑:“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病床上。”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从床上弹坐起来,焦急地抓住张医生的手。
“医生,我的病情,我姑姑知道了?”
张医生回忆了一下:“哦,你说的是送你来医院的那位女士?她看你住进病房,就说有事先走了。看起来,你姑姑并不想了解你的病情,我多说无益。至于你的同学,为了保护患者隐私,我只字未提。”
我既是高兴又是失落地点点头:“谢谢医生。”
原来,现在的她,对我已经冷漠到了这个地步。
回忆从前,我发高烧的时候,她会彻夜守护我,我有喜欢的菜品,她也会想方设法给我买来。
而现在,她一颗心都在顾尘身上,对我充满抗拒和冷漠。
泪水滑落,滴入枕边。
可我那颗只能跳动三个月的心脏,依然还在为她悸动。
就在这时,病房门一声响动。
熟悉的高跟鞋声响,伴随着一双男子皮鞋的声音。
抬眸望去,果然是姑姑和顾尘来了。
姑姑的手搀着顾尘的手臂,脸上幸福的笑容过于明媚。
我的胃像是扎入一把冰凉坚硬的匕首。
姑姑把水果放到床头,对我冷冷说道:“正安,医生说你的胃不舒服。以后,你不要玩这种自虐的游戏吸引我的关注了,我现在很忙。”
胃痛已经让我的额头沁出冷汗。
我沉默半晌,眼睛看向一旁:“姑姑既然忙,就不要来看我了。”
“你……正安,你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闹脾气?”姑姑站在床边高声质问我。
我还未回答,只听顾尘在一旁安慰姑姑。
“茜茜,他还是个孩子,不要跟他计较。我和学生接触多了,他还不了解人间疾苦,没有顾及你工作忙,怨你没来及时看他,有些情绪也正常。”
说着,他就抬手帮姑姑拎着包。
姑姑冷眼看向我,而顾尘手腕上手表的钻石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鼻头一酸,不禁红了眼眶。
那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在她面前,我的爱,就是这样无足轻重吗?
“正安,你好好养病,我还要和顾尘参加宴会。”说着,她就和顾尘肩并肩走了。
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我心如刀绞。
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恍惚抬起头。
竟是本系的同学阮溪,她手捧鲜花,弯腰摸了摸我的额头。
“黎同学,你的烧退了。医生说,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保养。”
“是你送我来的?”
阮溪点点头,花束放在床头。
阮溪是学校校花,也是我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她知道周子然欺负我,曾为我仗义执言,周子然追求她,她也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霸凌者。
“在医院反正也是无聊,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去哪儿?”她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扫她的兴致。
她推过轮椅,带一丝苦笑:“今晚宝嘉饭店有个化妆舞会,爸爸妈妈非要我过去,让我多多认识朋友。作为我救了你的报答,你要被我打扮成轮椅上的民国少爷,做我的舞伴。”
“可是……”
“别拒绝我,最起码,你可以为我挡去一些烂桃花。”
阮溪却不由我分说,将我推出医院,上了出租车。
最终,我在阮溪的安排下,穿上长衫,戴上金丝眼镜。
她穿着民国大小姐的装束,推我进了宴会厅。
“今晚,我就是被迫嫁给瘫痪少爷的哀怨少妇。”
她的兴致不高,带着一丝自嘲。
她是个乐观的人,我不禁有些羡慕她。
阮溪家境优越,父母双全,从小是个蜜罐长大的孩子。
从前,只有姑姑疼我爱我。
而她现在,也将离我而去了。
“正安,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姑姑说的宴会,正是这个宴会!
只见姑姑穿着一套魅惑的水绿旗袍,而顾尘穿着一套民国西装,甚是般配。
我垂眸回答:“姑姑,我同学带我出来散心。”
阮溪先说了一声:“顾老师,您也来了?”
接着和姑姑打招呼:“霍总您好,我是顾尘的同学,阮溪。”
姑姑礼貌颔首,打量阮溪一眼,接着冷声问我:“你不在医院好好养病,出来瞎跑什么?”
我握紧轮椅把手:“只是不想闷在病房。”
顾尘忙环住姑姑的腰:“茜茜,别和他计较,学生嘛,总是特立独行。”
阮溪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对顾尘没有什么老师滤镜,当即反驳。
“顾老师,是我特意拜托正安来的,你没有了解真相,就先阴阳怪气指责学生吗?您说学生特立独行,我看老师也是只看表面。”
顾尘眼底蔓延一层薄怒,可阮溪的父亲刚刚在学校捐了一栋大楼,他也得罪不起。
他只得弯唇一笑:“阮同学真是伶牙俐齿。”
姑姑看一眼阮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沉声说道:“照顾好自己,我和顾尘还有几个重要客户。”
说着,她就重新挽住顾尘手臂,往人群深处走去。
阮溪对我愧疚地低下头:“正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姑姑会在这里,她对你这么严厉,应该还是关心你的,你不要往心里去。等你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就不必在意长辈的眼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