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脑瞬间空白。
扬手给了祝展一记耳光。
我的悦悦……
祝展僵在原地,大概没想到我会动手。
这些年祝祁山很少回家,我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无论祝展怎么调皮,我都没有大声斥责过他一次。
更惶恐是动手!
“你、你打我?”
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悦悦的骨灰被他踩得七零八散。
染上了污垢。
他冲我叫嚷:“你这坏人!神经病!你滚!我再也不要你做我妈妈!你滚啊!”
苏瓷月急忙过来抱住祝展,委屈又责备看我,“周小姐,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该拿孩子出气。展展还小,你这么对他,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她温柔哄祝展。
祝展大哭,抱着祝祁山要他跟我离婚。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把悦悦的骨灰一点一点捧回去,面前的三个人谁都没有问一句地上是什么,有的只有冷漠,嘲讽和愤怒。
我女儿的骨灰装了大半,许多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抱着骨灰盒瘫在地上。
缓缓闭起眼睛。
我觉得我应该像个精神病一样,狠狠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应该把这些害死我女儿的凶手统统杀掉!
可我没力气了。
悦悦死前都在安抚我,希望我做个幸福的妈妈,我不想她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慰。
祝祁山看出我神情不对。
皱了皱眉头:“你从哪儿搞得这些乱七八糟的灰尘?还不快打扫干净,什么也做不好,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好了,你不想做饭,我们收拾收拾出去吃,你待会儿把家里打扫干净再去医院。”
直到他们离开,我都没再搭理。
夜里我梦见了悦悦,她笑的很甜:妈妈,你要幸福呀。
“悦悦!”
我伸手去抱她,却怎么也抱不到。
我忽然惊醒才发现是做梦了,枕头已经湿了大片。
我坐在阳台上发呆到天亮。
我给离婚律师打电话说了自己的诉求,然后收拾东西,带着女儿的骨灰离开这座囚禁我七年的牢笼。
我正安置新家的时候收到祝祁山打来的电话。
“周舒,你把祝悦藏哪儿了?你胡闹就算了,怎么能拿女儿的命开玩笑?快把祝悦送回来!”
我心底那股钻心的痛感又来了。
我告诉他:“悦悦死了。”
“祝祁山,我女儿死了,她再也不会求你看看她了,你应该高兴了吧?”
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吞下所有哽咽,“悦悦死了,我们离婚!”
电话里传来长久沉默。
“周舒!”
接着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么胡闹有意思吗?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把肾脏移植给瓷月,可是瓷月病的比祝悦重,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我先移植给她有什么不对吗?”
“就算你要闹,关起门怎么闹都行,可你居然诅咒自己的女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我忽然很想笑。
那肾脏是我一步一叩首求来,是对方被我感动才同意捐献给我女儿的,他凭什么打着救死扶伤的名义捐给别人?
凭什么?!
我张嘴想骂他畜生。
却听见电话里传来苏瓷月蹙眉的声音:“周舒又在闹了吗?你已经在积极寻找第二颗肾源了,她怎么还这么咄咄逼人?”
“就是!爸爸,你别理她!她闹够了迟早会消停,我以前生气不理她,她都自己贴上来,她就是这种人。”
电话里同样传来祝展的声音。
轻蔑,不屑,嘲讽,深深刺痛了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全心全意付出,儿子总不会是个没良心的。
到底是我低估了祝祁山的基因。
“抽个时间离婚吧。”
我已经不想跟他们再多说一个字,“下周一去领证,如果你不同意,法院见。”
挂电话的瞬间。
我听见祝展欢呼的声音,还听见他叫苏瓷月“妈妈”。
我体内好像有什么彻底碎裂了。
我把女儿的骨灰摆在卧室。
悦悦从小就胆子小,一直跟我睡,后来病情恶化不得不住院,家里还有祝展要照顾,我来回跑,有时候留悦悦一个人在医院。
后来悦悦看我辛苦,不让我来回守夜,她说:妈妈,我不害怕了。
我不敢想象,胆子那么小的女儿,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又对我多心疼,才会逼着自己一夜之间长大。
我把女儿的骨灰盒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歇斯底里大哭一场,才终于肯彻底接受我的悦悦真的不在了。
搬出来第三天我去找工作。
结婚之前我是幼儿园老师,我还朝这个方面找,应聘了好几家幼儿园,都说让我回去等消息。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现在生育率低,孩子越来越少,幼儿园倒闭了许多家,没倒闭的都在裁员,更别说招新老师了。”
我有些难过。
隔着幼儿园的栅栏看里面的孩子,如果我的悦悦还活着,也是这般年纪。
我失落往回走。
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姑娘正站在马路中间,三四岁的模样,小脸黑乎乎的,身上的衣服也脏了。
但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洋娃娃。
不过这孩子脸色很不对劲,好像生病了,周围也没有家人。
我心脏骤然一缩。
不等我反应,人已经跑到路中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赶在红绿灯改变之前快步走到安全位置。
“宝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眼睛一闭,软软瘫在了我身上。
我顿时心慌!
脑子里闪现出医生宣布我女儿去世的那个瞬间,我整个人脑子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几乎是浑身发软冲进了医院。
哭喊:“医生!快救救这个孩子!”
一群医护人员把小姑娘送进抢救室。
我寸步不离守在抢救室门口,颤抖的报警,希望警察能找到小姑娘的父母。
我不想我女儿的难过和遗憾在另一个孩子身上上演。
“周舒!你在做什么?”
我身后外面忽然传来怒吼的声音,手机脆生生掉在地上。
转头,我看见祝祁山站在我身后,眉目冷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