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言疯语的话,彻底震惊了整屋子的人。
原本哭成泪人的徐燕也被吓得捂住嘴,瞪大的双眸里满是错愕和骇然。
她的儿子......
难道,真疯了吗?
这三年来,她一直不愿相信儿子患有精神疾病。
因身体太弱,老公和女儿养子皆劝她不要去病院看望江奇,怕儿子见自己病态自责,刺激其病情。
这些鬼话徐燕自是不信。
但奈何,自己的身体太虚弱根本出不了门。
江长年见妻子惊吓,连忙上前推开江奇。
一把将妻子揽入怀里,扭头瞪向被自己推搡跌坐在地上的亲儿子。
“江奇!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一回来非要闹得整个家不得安宁吗?”
双眼猩红,似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妈就是被你气病的,现在还想将你妈吓出好歹来吗?”
劈头盖脸而来的斥责。
令坐在地上的江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摇着脑袋,满眼失望又悲恸的盯着厌恶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没有故意吓妈......”
“大哥,你没事吧。”
江城突然冲上前,好心扶起他,“你不要怪爸对你发脾气,你刚发病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吓得妈都不敢看你一眼。”
表面上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指责是他的错。
江奇哂笑。
他啪一下拍开伸来的手,“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江城捂着拍红的手背,委屈地泛红了眼角。
“大哥,我只是好心关心你......”
“够了!别演戏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鼻子,不觉得恶心吗?”
江奇忍无可忍地冷嗤,扶着床边缓缓站起身。
“你不就是想让爸妈讨厌我,从此顺利得到江家继承权。”
“呵呵,说到底你并不是江家血脉,是领养回来的养子。”
他看向江城的眸底,多了一丝自己不易察觉的癫狂,“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正真的江家人!”
每一字每一句,宛若尖刀利刃戳中江城的心脏。
他瞬间心跳急促起来,咬牙否认:
“我,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得到继承权,是真心担心妈的病情。”
这种好像全世界就他善良的模样,江奇看了直犯恶心。
他忍着想吐的冲动,没有继续搭理。
扭头看向母亲苍白的脸色,心底下刻泛起浓烈的酸涩感。
他知道母亲不容易。
或许刚刚真是自己吓着她了。
他垂下眸,哑着嗓子张嘴:
“妈,我刚只是......”
“你还想继续让妈受到惊吓吗!”
一直憋着火气的江慧,这下彻底爆发了。
她两步上前推搡着江奇肩头,令其往后踉跄了两步,堪堪站住身影。
前者怒目低吼。
“三年前是你伤害了阿城,又害得妈常年卧病在床。”
“如今阿城和妈一直希望你能回家来,可你倒好?”
纤细的手指,如泛着寒光的箭矢直逼江奇的眉心:
“一回来就给我们甩脸子,我看你在孤儿院学来的那些阴暗恶习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早知今日这般,当初就不该支持爸妈将你从孤儿院接回家。”
恶毒的话,回荡在整间卧室内。
不绝于耳,声声刺耳。
不该接他回家......
江奇定定站在那里。
双目空洞地望着眼前口口声声诋毁自己,悔不当初接他回家的亲姐。
嘴角机械般,渐渐向上弯起嘲弄的弧度。
“是啊,我也问过自己,五年前你们为何要接我回江家。”
“既然接回来了,为何再一次抛弃我?”
无光的瞳孔,缓缓移向江慧身后的抱在一团的父母身上。
“要是当年,你们没有找到我——”
嘴角的弧度,倏地又扯直:
“那该有多好。”
“我宁愿做曾经的陈奇,也不愿做如今的江奇。”
至少。
他还会是那个努力为生活努力奋斗的陈奇。
孤儿院虽孤单了点。
但好在那里有人情冷暖。
眼下这如囚笼的家。
没有人情,更没有温暖,只有冷如冰窖的斥责和怒骂。
将原本对生活充满热情的陈奇,活生生逼成了疯子江奇。
整个控诉的过程,江奇声线很平淡。
似乎在用自己的嘴,述说他人悲悯的故事。
但他越是死气沉沉地神态说出最悲戚的话语,令屋檐下的四人心里直发毛
垂在腿侧的手攥紧拳头,江慧本想反驳两句。
但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长年更是噎的脸色铁青,又怎会知晓自己的亲儿子竟会是这般极端的疯子。
徐燕却犹如被千斤重的愧疚巨石,压着喘不上气。
“小奇......”
从丈夫怀里挣扎起身,她望着亲儿子哭得更加惨烈。
朝对方伸出颤抖的手。
“妈妈从未想过要抛弃你,从来没有想过啊!”
“如今更是没有,这,这些......都是意外。”
这番挽留。
如她的脸色,苍白无力。
伸出的手,迟迟没有等待那人的回应。
饶是江奇知晓这是母亲的真心话,但又怎样?
这江家,注定容不下他了。
望着那僵在半空的手,眸底尽是挣扎之色。
江城见状,双眼湿润的跪在徐燕床前。
握住她半空中无助的手,柔声安慰:
“妈,你可不能再情绪激动了。要不然会加重病情,儿子我会心疼的。”
‘儿子’二字的尾音极重,暗戳戳地宣誓主权。
江奇看着这床前孝子,眼底讥笑不减。
“是啊妈。”
江慧更是火上浇油,“这些年阿诚担心你的身体,整夜睡不好。”
余光却阴狠狠地瞪着死人脸的江奇,“你如今为了这个内心扭曲的疯子再次伤了身子,这不是让我们一起跟着着急难过嘛。”
徐燕对女儿和养子的关心视而不见,不动声色地从养子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依旧望着江奇啜泣个不停。
她不怪江奇不愿拉自己的手。
是身边这些人。
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
让他失去了靠近的勇气。
但徐燕却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次疏远的举动,在江城心底埋下了阴暗的种子。
不是亲生的。
不论如何努力,终究抵不过十月怀胎生下的那个。
敛藏起眼底的暗涌,垂眸起身退回原位。
而眼见亲生儿子的无动于衷,养子的拳拳孝心被无视。
令江长年再次动怒,蹭一下站起身。
上前揪住江奇的衣领,压抑地怒吼:
“臭小子,你要是想继续做我们的儿子,就不要在你妈面前摆出这副疯样子。”
“若然,休怪我再次送你回精神病院!”
又来一个要送他回病院的亲人。
江奇忍着胸口连绵不断席卷全身的刺痛,平静地迎着父亲眸底的愤懑。
只是反问了一句。
“爸,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将江家的继承权,让给你的好养子?”
